直播准备大厅里，没人说话。
小美的手还停在后台名单上。
那一行字挂在屏幕最上面，白底黑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预约者排名第一：周俊。
身份标签：横店群演。
报名时间：全球预约池开放后第0.7秒。
小美盯着那个时间，嘴唇动了动。
“0.7秒……”
她咽了口唾沫。
“他这是蹲点抢票呢？”
没人笑。
因为这个票，不是演唱会。
是“苏清公开处刑”。
顾承安脸色沉下来，拿起手机就要打电话。
“联系安全屋，把周俊叫醒。”
“他可能不是自愿的。”
林婉站在旁边，咖啡已经凉了半杯。
她看着屏幕，眉头皱得很紧。
“这个直播间名字本来就有攻击性，第一位预约者会被放大。”
“天魔不会放过他。”
“一个普通群演，扛不住这种关注。”
小美点头点得飞快。
“对，他平时嘴是贫了点，人也圆滑，但他就是个普通人。”
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下来。
“苏姐，要不先把他删了？”
苏清坐在核心控制席上，没立刻回答。
她看着后台。
【苏清公开处刑】
状态：无法删除。
预约人数还在涨。
一亿零四百万。
一亿零六百万。
一亿一千万。
下面的名单一行一行刷出来，世界各地都有。
但第一行始终固定在那里。
周俊。
像一颗钉子，钉在整张黑色后台上。
苏清手指敲了敲桌面。
“连线。”
小美愣了一下。
“现在？”
“现在。”
小美立刻接入横店安全屋远程通道。
屏幕跳了两下，出现安全屋客厅的画面。
窗帘拉着，灯开得很亮。
周俊坐在沙发上，头发乱得像刚被狗刨过，身上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黑T恤，手里还攥着半个包子。
他看见屏幕里一大厅人，明显懵了一下。
“我靠。”
“这么大阵仗？”
小美差点被他气笑。
“周俊！你干什么了你知道吗？”
周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包子，又看了一眼屏幕。
“我吃早饭啊。”
“谁问你早饭！”
小美拍桌子。
“你是不是报名那个直播间了？”
周俊沉默了一秒。
然后把包子放下了。
“是。”
大厅里空气又紧了。
顾承安往前一步，声音很稳，但压着火。
“周俊，你现在听清楚。”
“那个直播间不是普通围观入口，是第8级认知权实体留下的攻击位。”
“你排第一，很可能成为第一批被锁定的普通人。”
周俊脸上那点玩笑慢慢没了。
他看向苏清。
“苏姐也在？”
苏清抬眼。
“在。”
周俊点点头。
“那我就说实话。”
“我是自己报的。”
小美急了。
“你疯了？！”
“没疯。”
周俊挠了挠头。
“我就是觉得，不能每次都是你们在前面顶着。”
他说得很慢。
不像平时在剧组里插科打诨，也不像蹭饭时候那种见缝插针的机灵。
“我在横店混了两年。”
“演过尸体，演过路人，演过店小二，演过被主角一脚踹飞的土匪。”
“台词最多的一次，是‘大人饶命’四个字。”
他笑了一下。
不太好看。
“以前我觉得这也挺好，反正一天一百二，管盒饭，能活。”
“后来跟着你们见了这些事，我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不是我们看见的那样。”
“有鬼，有债，有旧钱吃人，还有东西能让十亿人同时相信一个谎。”
周俊抬头，看着屏幕里的苏清。
“苏姐，你说功德币以后是新规则。”
“那我就想试试。”
“底层群演，能不能站在新规则第一排。”
小美张了张嘴，话卡住了。
林婉也沉默了。
她见过太多人抢第一排。
红毯第一排，品牌第一排，晚宴第一排，资本局第一排。
那些人抢第一排，是为了镜头，为了资源，为了身价。
周俊这个第一排，不值钱。
还可能要命。
顾承安皱眉：“你知道风险吗？”
“知道一点。”
周俊老实说。
“但你们说的那些第8级、第几级，我也听不太懂。”
“我就懂一个。”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胸口。
“以前有什么好事，轮不到我们。”
“有什么坏事，也没人通知我们。”
“现在好不容易有个能报名的地方，我怕我不抢，后面又没我的位置了。”
大厅里没人接话。
这话很糙。
但扎人。
小美低头看后台。
报名人数开始波动。
从一亿一千万，慢慢掉到一亿零九千万。
一亿零八千万。
有人在退出。
不是因为周俊。
是因为天魔动了。
主控台边缘，灰白色的光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后台名单上，所有报名者名字后面忽然出现一层薄薄的黑雾。
技术组有人喊：“认知波动！”
“不是攻击主控台，是顺着报名名单下去了！”
“所有预约者都在接收同一类暗示！”
下一秒，大厅侧屏自动弹出一组实时反馈。
【幻觉内容：被全网嘲笑。】
【幻觉内容：欠债无人救。】
【幻觉内容：亲友疏离。】
【幻觉内容：报名即被牺牲。】
【退出人数：持续上升。】
小美看着那串数字，手指一下子攥紧。
一亿零七千万。
一亿零五千万。
一亿零一千万。
后台像被人用刀割开了口子，报名者一片片往下掉。
安全屋远程画面里，周俊的脸色也白了。
他坐在沙发上，眼睛忽然失焦。
额头冒出汗。
小美急了。
“周俊！”
周俊没回。
他的视线像被什么东西拖走了。
苏清看着屏幕，没动。
她能看见。
一层认知暗示顺着网络线路，像潮湿的霉，从后台名单往每一个报名者的意识里钻。
普通人没灵力。
没护身符。
没账本。
但他们有恐惧。
天魔最会从这个地方下嘴。
周俊眼前，大概已经不是安全屋了。
他看见了横店南门。
看见自己蹲在墙角等活，一群人举着手机拍他。
“这不就是那个报名第一的群演吗？”
“笑死，想蹭热度想疯了吧？”
“功德币第一批韭菜。”
“苏清死了他是不是还得哭丧？”
“欠了多少钱啊？这么想翻身？”
画面一转。
他看见自己手机里全是催债短信。
看见老家亲戚在群里骂他不务正业。
看见群演群里有人发他照片，配文：
【周俊报名送死，大家引以为戒。】
他想解释。
可没人听。
所有人的脸都变成模糊的黑洞，张着嘴笑。
笑声像劣质音响，刺得人耳膜疼。
周俊手指发抖。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
“不……”
小美眼睛都红了。
“苏姐，他扛不住！”
林婉也往前一步。
“苏清，删吧。”
“第一位没必要是他。”
“他不是你，也不是我，他没有资本兜底。”
顾承安沉声说：“从风险控制角度，我建议删除名单。”
“普通人卷入第8级认知战，精神崩溃的概率很高。”
“这个口子不能开。”
大厅里所有人都看向苏清。
小美的手已经放在删除键上。
她不敢按。
也不敢不按。
苏清终于开口。
“周俊。”
安全屋画面里，周俊眼神晃了一下。
“听得见就应一声。”
周俊嘴唇发白，过了两秒，才哑着嗓子挤出一句。
“听……听得见。”
苏清没有安慰。
没有说“别怕”。
也没有说“我会保护你”。
她只是把功德账本翻开，拿起笔。
“我再问一遍。”
“你确认报名？”
周俊呼吸很重。
屏幕那头，黑雾还在他身边爬。
小美急得声音发颤：“苏姐……”
苏清没看她。
“确认就记账。”
“未来亏了别哭。”
“赚了也别跪谢。”
周俊愣住。
那一瞬间，他眼前的幻觉停了一下。
全网嘲笑还在。
催债声还在。
那些模糊的脸还在。
可苏清的声音像一枚硬币，砸在桌面上。
铛。
很清楚。
很现实。
很不讲情面。
亏了别哭。
赚了也别跪谢。
这不是鼓励。
这是合同。
周俊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难看，嘴唇都在抖。
“苏姐。”
“嗯。”
“那我要是赚了，能不能请你吃顿盒饭？”
苏清语气平平。
“盒饭不算感谢，算餐饮支出。”
周俊吸了一口气。
手抖着伸向安全屋桌上的平板。
平板里是预约确认页面。
黑色按钮挂在中间。
【是否确认成为全球直播见证者测试账户001？】
下面有一行风险提示。
【确认后，可能承受认知污染、恐惧回流、舆论攻击、精神压力及未知规则牵引。】
周俊盯着那行字，骂了一句。
“写得还挺吓人。”
小美盯着他。
“周俊，你想好了。”
“想好了。”
周俊说。
“我这辈子没抢到过什么好位置。”
“这次我想抢一个。”
他按下确认。
按钮落下。
直播准备大厅里，功德账本忽然自己翻了一页。
灰金色字迹慢慢浮出来。
【首批功德账户测试名单激活。】
【账户001：周俊。】
【身份：普通见证者。】
【功德锚点：0.00001。】
【保护范围：基础认知偏移防护。】
【账目状态：已入账。】
数字很小。
0.00001。
小到几乎可以忽略。
但就在这行字出现的瞬间，安全屋远程画面边缘，一只灰白色的东西停住了。
它像一只顺着网络爬来的游魂。
没有完整五官，身体薄得像纸，正沿着屏幕边缘往周俊名字上贴。
可当它碰到“账户001”那四个字时，忽然僵住。
像撞见红灯。
又像闻到什么不能碰的味道。
它绕了一圈。
没敢进。
最后灰溜溜地退回黑雾里。
周俊猛地喘了一口气。
眼神回来了。
他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我靠……”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刚才那是什么？”
苏清低头看账本。
“游魂级认知残渣。”
“收费标准五百。”
周俊懵了。
“它吓我还要收费？”
“它没付钱，所以进不来。”
周俊：“……”
小美听见这句话，鼻子一酸，差点笑出来。
大厅里的气氛也松了一口气。
顾承安看着账本上的0.00001，神色复杂。
“这么小的锚点，就能挡住游魂级污染？”
“挡不住大的。”
苏清说。
“但能让小东西知道，这是有主账户。”
林婉轻声问：“如果刚才他没确认呢？”
苏清合上账本。
“那他只是围观者。”
“围观者没有账。”
“没账，就没有位置。”
林婉沉默。
这话听起来冷。
但比任何安慰都实在。
小美低头看后台。
报名人数还在下降。
一亿零一千万。
九千八百万。
九千六百万。
可周俊账户激活后，下降速度慢了。
几秒后。
数字停住。
然后开始回升。
九千七百万。
九千九百万。
一亿。
一亿零三百万。
后台弹出新的提示。
【首批功德账户测试名单开放确认。】
【当前确认人数：1。】
【申请人数：持续回升。】
小美眼睛亮起来。
“苏姐，回来了！”
“嗯。”
“要不要发公告？”
“发。”
苏清说：“风险写清楚。”
小美立刻打开记录模板。
“怎么写？”
苏清看向她。
“第一，不保证发财。”
“第二，不保证安全。”
“第三，不保证不害怕。”
小美一边敲一边嘴角抽搐。
“这公告发出去，会不会劝退一半？”
“劝退最好。”
苏清说。
“功德账户不是抽奖池。”
“怕亏的别来，想白嫖的别来，出了事找妈的也别来。”
林婉看了她一眼。
“这话我来润色一下？”
苏清点头。
“你会说人话，你写。”
林婉：“……”
她深吸一口气，把咖啡放下，接过小美的位置。
“我写成公众版。”
“核心意思不变。”
她敲键盘很快。
几分钟后，一条规则说明挂上功德币预约后台。
【首批功德账户测试说明：】
【本测试仅提供基础认知偏移防护，不承诺收益，不承诺免除恐惧，不承诺替代个人判断。】
【确认参与者，将获得独立账户编号及最低功德锚点。】
【请自愿报名，理性确认。】
【退出自由，确认入账后风险自担。】
小美看完，点点头。
“比苏姐那个‘找妈别来’文明多了。”
苏清没反驳。
她看后台。
确认人数开始增长。
1。
17。
203。
1260。
8544。
数字跳得不算特别快。
但很稳。
像一颗一颗钉子，钉进新规则里。
周俊还在安全屋屏幕里喘气。
他看着自己的账户编号，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苏姐。”
“说。”
“我这个0.00001，能兑换钱吗？”
小美：“……”
顾承安：“……”
林婉直接笑出了声。
苏清看他一眼。
“不行。”
周俊有点失望。
“哦。”
“但能记账。”
周俊立刻坐直。
“那也行！”
“我就怕白干。”
苏清点头。
“跟我久了，有进步。”
周俊摸了摸鼻子。
“主要是你收费太有感染力。”
小美在旁边补了一句：“你现在是账户001，别丢人。”
周俊立刻正色。
“明白。”
“我以后发言一定谨慎。”
他刚说完，安全屋那边不知道谁的手机响了一声。
周俊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忽然变得很精彩。
“群演群炸了。”
小美警觉：“骂你？”
“不是。”
周俊把手机举起来。
“他们问，001号有没有内部价。”
大厅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小美实在没忍住，笑得趴在桌上。
林婉也偏过头笑。
顾承安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苏清拿起笔，在账本旁边写了一行备注。
【群演群体报名意愿上升，需增设风险告知。】
写完，她看向小美。
“给周俊发一份测试者协议。”
小美点头。
“要不要加免责条款？”
“加。”
“加几条？”
“能加多少加多少。”
周俊在屏幕那头哀嚎。
“苏姐，我都确认了，还要签协议啊？”
“确认是规则账。”
苏清说。
“协议是人间账。”
“两个都要。”
周俊闭嘴了。
他签得很快。
签完之后，功德账户后台再次弹出提示。
【账户001已完成风险确认。】
【首批测试名单正式激活。】
【当前确认人数：30,000。】
三万。
这个数字不大。
跟十亿观众比起来，连零头都算不上。
但它是第一批真正入账的人。
不是围观。
不是猎奇。
不是被情绪推着走。
是知道害怕，还确认站上来。
苏清看着那串数字，眼神微微沉了一下。
功德账本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新的一行字浮出来。
【提示：若全球直播中见证者恐惧值超过阈值，功德锚点将反向成为认知入口。】
大厅里的笑声停了。
顾承安第一时间看过来。
“反向成为认知入口，是什么意思？”
林婉脸色也变了。
“锚点能保护他们，也能被天魔顺着锚点找过去？”
苏清盯着那行字。
“对。”
小美手指僵在键盘上。
“那我们刚刚是不是……给它开门了？”
“门本来就在。”
苏清说。
“区别是以前没人知道门在哪。”
“现在门上贴了门牌号。”
顾承安沉声说：“那必须控制见证者数量。”
“不。”
苏清合上账本。
“控制恐惧值。”
顾承安一顿。
苏清站起来，看向后台还在跳动的确认人数。
三万二。
三万五。
四万。
她语气很平。
“通知官方。”
“别急着找观众。”
“先找会害怕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