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你到底在跟谁对话?”
院门口的灯压下来,车门开着,夜风钻进车厢。林晚坐在后座,手机屏幕黑了,掌心却还贴着发烫的边框。
系统红字悬在她视野正中,四个字刺得人烦。
【未知惩罚。】
好家伙,前有京圈太子爷审讯,后有系统拿命威胁。
她这人生配置,扔进求职软件都得被标注一句,高危岗位,五险没有,惊喜很多。
顾太太坐在前排没动,程叔站在车外,手还扶着车门,进退都卡在礼节线上。他什么都没问,只垂着视线,等顾西舟发话。
顾西舟站在门边,身上的大衣被风压了一下,衣摆贴住膝侧。他看着林晚,没催。
林晚把手机放进包里。
“顾总,这个问题挺贵。”
顾西舟说:
“开价。”
“不是钱的事。”林晚下车,鞋跟落在青砖上,脚底那点凉意顺着小腿往上爬,“我现在要是答错,你可能把我送去做精神评估。”
顾太太从车里看过来。
“顾家不随便把人送去医院。”
“那太好了。”林晚立刻接上,“我刚才脑内预演已经排到白墙白床白大褂了,连病号餐都配好了,少油少盐,人生无味。”
程叔把车门合上,动作比平常慢半拍。
顾西舟没被她绕走。
“你每次看向空处,表情都会变。今晚饭桌上,陈太太拿出确认书前,你看过一次。假陈漫说漏嘴后,你看过一次。刚才我问你,还是同一个方向。”
林晚抬头看他。
“你观察我观察得挺勤。”
“合同期内,风险对象需要监控。”
“风险对象?”林晚差点笑出来,“顾总,你这个词听着很像保险公司拒赔理由。”
顾西舟往前半步。
“林晚。”
两个字落下来,院门口的风都规矩了。
林晚收起玩笑,指尖按了一下包带。
他不是随口诈她。
他把她今晚所有反常点串起来了。顾西舟不信鬼神,不信玄学,不信天降外挂,他只信证据。她要是硬说自己对空气发呆,他不会立刻拆穿,但会把她列进另一个风险档案。
说真话,会触发系统。
说假话,会失去顾西舟后续配合。
这局麻烦在于,两边都捏着她命门。
林晚抬手摘下左耳的定位耳夹,放到掌心里。
顾西舟的目光落在那枚耳夹上。
“你做什么?”
“谈判前先交半张底牌。”林晚把耳夹递过去,“它在我身上,你能听见我大部分动静。你能查到我跟空气说过话,不奇怪。”
顾西舟没有接。
“我问的是对方是谁。”
“我也想问。”林晚把耳夹收回来,重新夹上,“它不给我名片。”
顾太太打开车门,下了车。
她走到两人之间偏侧的位置,腕上的细金镯跟林晚手腕上那只同款,在灯下碰出很淡的光。
“进屋说。”
顾西舟没动。
顾太太看他。
“站在门口审未婚妻,明天大宅里从厨房到花房都能编出十个版本。你要听哪个版本?林小姐半夜被退婚,还是顾家少爷爱上空气?”
林晚没忍住,偏头咳了一下。
顾太太这嘴,平时端着,开口也挺能打。
顾西舟看了林晚一眼,转身进门。
林晚跟上去,手腕被夜风吹得发凉。她看见程叔让开半步,视线在她耳夹上停了短短一下,又移开。
他没出声,可那一下停顿已经够了。
程叔早就看出这东西不普通。
顾家大宅夜里灯不多,廊下的光从雕花窗格里漏出来,地上横一道竖一道。三人穿过前院,进了东侧小会客厅。这里离主楼近,门一关,外头的人听不见。
顾太太把包放在茶几上。
“程叔,今晚门口值守名单换一遍。刚才车进门前后,谁在院门附近,全记下来。”
门外程叔应声。
“是。”
林晚刚坐下,系统又跳出来。
【风险提示:顾西舟已接近系统存在真相。】
【建议宿主以“心理压力反应”“自我暗示”“职业习惯”解释异常。】
林晚看完,心里给它翻了个账本。
系统这建议,四舍五入就是让她把自己包装成半个神经病。真出了事,它躲在脑子里装死,她顶着病历本社死。
顾西舟坐在她对面。
“又来了?”
林晚抬眼。
“顾总,你这样不礼貌。”
“你承认了。”
“我承认我刚才走神。”林晚拿起茶几上的水杯,杯底压着木面,发出轻响,“人受到威胁后,脑子里会跑很多念头。尤其是我这种前内娱边缘从业者,习惯自己给自己排戏。左边一个甲方,右边一个债主,中间一个我,天天开会。”
顾西舟没接她的胡扯。
“你刚才没有看左,也没有看右。”
“那就是中间那个我赢了。”
顾太太坐在旁边,听到这里,把茶杯放下。
“林晚,西舟问得急,但这件事不能糊弄。”
林晚看向她。
顾太太的声音没抬高。
“今晚陈启明在门口点了你,假陈漫背后还有人发指令,银色寄存包封着,嘉德档案也没查完。你身上如果有我们看不见的风险,顾家不能当没这回事。”
这话比顾西舟的逼问更难接。
顾西舟是追答案,顾太太是摆利害。她把顾家的资源、林晚的安全、陈家的反扑全摊开,话里没半句威胁,可每个字都在堵退路。
林晚垂眼看水杯。
杯沿有一圈浅浅的水汽,指腹按上去,凉。
她不能说系统,但可以说结果。
“我不能解释来源。”
顾西舟看着她。
林晚抬头。
“但我可以交付结果,也接受验证。”
顾太太问:
“怎么验证?”
“我把我获得的提示,拆成可被查证的线索。”林晚说,“比如假陈漫耳后红点,照片可验证。陈启明虎口旧疤,沈令仪描述可验证。门口台阶,今晚证词可备案。每一条都不靠我嘴说了算,靠你们的人去查。”
顾西舟说:
“来源不透明。”
“对。”林晚承认得干脆,“所以你们不能全信我,只能用我给的方向节省时间。”
她停了一下,把话压得更直。
“顾总,你要的是一个干净答案,我给不了。你要是要胜率,我能提高。”
小会客厅里,墙上的老钟走了一格。
顾西舟的手放在膝上,食指点了两下。
“代价。”
“你不追问来源。”林晚说,“我不拿未经验证的东西逼顾家做决定。你给我行动权限,我给你可核查线索。”
顾太太看向顾西舟。
“这笔交易不亏。”
顾西舟开口:
“你刚才说,你也想问对方是谁。”
林晚喉咙动了一下。
这个坑绕不过去。
“我有时候会收到提示。”她斟酌着字,“内容不完整,方向性很强,不能当证据。更像......”
她把那个比喻咽回去。
“更像有人把一张碎掉的纸塞给我,每次只给半片。”
顾西舟问:
“从什么时候开始?”
林晚看着他,没躲。
“从我进顾家那天。”
顾西舟的呼吸停了半拍,接着恢复。
顾太太手里的茶杯没端稳,杯盖碰在杯沿上,响了一下。
“和西瑶有关?”
系统红框弹出。
【警告:禁止主动透露系统与顾西瑶关联。】
林晚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顾西舟看着她的反应,脸色沉下去。
“你不能说。”
林晚把手按在膝上,掌心压住旗袍布料。
“我只能说,我现在查到的所有线索,都在往她身边靠。”
顾西舟没出声。
这句话够了,也不够。
顾太太把茶杯放回桌上,杯盖偏了一点,她伸手扶正。
“西舟,先到这里。”
顾西舟看向她。
顾太太说:
“她能说到这一步,已经在冒风险。你再逼,今晚没有结果。”
林晚在心里给顾太太递了面锦旗。
顾家主母,控场之神,救命一流。
顾西舟沉默片刻。
“你今晚写的情况说明,发我。”
林晚点头。
“我现在就发。”
她打开手机,把车上打好的文字整理了一遍,删掉多余形容,只留事实。发送前,她停了一下,补上一行。
陈启明提及“三年前也有一个人站过”时,右手未露出桌上所见旧疤,站位偏向门内,距离林晚约半步。
发出。
顾西舟手机亮了一下。
顾太太也收到一份。
顾西舟低头扫完,忽然问:
“你为什么写右手未露出旧疤?”
林晚把手机扣在膝上。
“因为他在门口把手藏起来了。饭桌上他没来得及藏,门口却藏了。这个动作说明,他已经反应过来,右手是他的漏洞。”
顾太太拿起手机看那行字。
“这行留得好。”
顾西舟问:
“你还留了什么?”
林晚看着他。
“我留了他站在门内。”
顾西舟停住。
林晚说:
“他在门内,我在门外台阶。陈家门槛把我们分开了。将来追证词,陈家可以说他只是送客,没越界。但也正因为他没越界,说明他那句话不是冲动,是挑好的位置。”
顾太太垂下眼,手指在手机边框上敲了下。
“门槛内侧,头顶有监控吗?”
林晚立刻看向顾西舟。
顾西舟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程叔。”
门外很快响起脚步声,程叔进来,站在门边。
“少爷。”
“陈家正门内侧,有没有监控?”
程叔回忆了一下。
“明面上有两个。一个照院门,一个照车道。门槛内侧正下方是盲区。陈家老宅讲究,摄像头不对正门槛。”
林晚坐直。
“盲区?”
程叔点头。
“圈里不少老宅都这样,风水说法,门槛压家气,镜头直照不好。陈家那边请人看过,正门内侧不会安正对人的摄像头。”
林晚看着茶几上的杯子。
陈启明挑的位置,比她预估的还精。
他站在监控盲区,离她半步,声音不高,旁边顾家人已经下台阶。威胁有,证据弱,压力满。
这老狐狸不是递刀,是拿刀背敲她,敲完还把刀收回袖子里。
林晚抬头。
“那就反过来。”
顾西舟看她。
“他挑盲区说话,说明他很熟陈家监控布局。三年前如果顾西瑶真的到过那个位置,同样会落进盲区。”
顾太太脸色沉下来。
程叔的手在身侧收了一下。
顾西舟说:
“继续。”
林晚的语速快了点。
“查陈家门口没用,查盲区前后。她从哪里来,车停在哪,谁开门,谁送她走。盲区吞掉人,但吞不掉路线。”
顾太太直接下令。
“程叔,找三年前陈家周边道路施工记录、停车缴费记录、附近商铺外摄。不要碰陈家内部。”
程叔低头。
“我去办。”
顾西舟补了一句。
“从七月十六到七月十八。”
林晚看了他一眼。
他把老周U盘里的七月十六也纳进来了。
程叔离开后,顾西舟的手机又亮了。
他看了一眼,眉心压低。
顾太太问:
“谁?”
“法务。”
顾西舟把手机放到桌上,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是顾家的律师,声音很清,背景有纸张翻动声。
“顾总,刚收到陈氏法务函。他们要求我方停止接触嘉德拍卖中心三年前Y0717档案,理由是涉及陈漫女士个人隐私与陈氏商业资料。”
林晚坐在沙发上,背脊一寸寸坐正。
律师继续说:
“函件里还有一条,他们声称林小姐在今晚私宴上存在诱导、偷拍、非法获取他人隐私信息的行为,要求顾家在二十四小时内交出相关照片及电子记录,否则将保留追责权利。”
顾太太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发出很轻的一声。
顾西舟看向林晚。
林晚眨了眨眼。
“他们动作挺快。”
顾西舟没说话。
林晚把刚才那点获胜的轻松收回去。
陈启明今晚没在门口继续纠缠,不是放过她,是回头就让法务堵门。嘉德档案、假陈漫照片、她本人名誉,三刀同时落。
这才是合格反派。
不吵架,不拍桌,回家打印律师函。
缺德得很有职业素养。
顾太太问律师:
“函件发来时间?”
“十分钟前。”
顾太太看了一眼墙上钟。
“也就是我们刚到家。”
律师说:
“是。”
林晚忽然开口:
“问他,陈氏函件里有没有提假陈漫的名字。”
顾西舟看她,没问原因,直接对电话那头说:
“念原文。”
律师翻了两页。
“关于贵方随行人员林晚于本日晚宴期间,对陈漫女士进行不当盘问、拍摄、传播......”
林晚抬手。
“停。”
顾西舟看她。
林晚指尖在手机壳上点了点。
“他们承认今晚在场的是陈漫。”
电话那头律师停住。
顾太太抬眼。
顾西舟的目光沉下来。
林晚说:
“既然他们用法务函确认今晚那个人是陈漫,那我们就要求陈漫本人出面对照片、耳部压迫痕、十二岁生日礼物进行说明。她不出面,法务函就是陈家自己递来的身份确认材料。她出面,真陈漫和假陈漫,总得有一个站到台前。”
顾太太看着她,手指从包扣上移开。
“这把刀不是陈启明送的,是陈家法务送的。”
林晚点头。
“对,还是加急快递。”
顾西舟对电话那头说:
“拟回函。第一,我方未传播任何照片。第二,今晚陈家法务函已确认在场人为陈漫本人,我方要求陈漫本人在四十八小时内配合双方律师进行身份核验。第三,Y0717档案涉及顾家遗物权属争议,我方查阅权不因陈氏单方函件中止。”
律师立刻应下。
林晚补了一句:
“加一条,身份核验地点不要在陈家。”
顾西舟看她。
“理由。”
“陈家能换一次人,就能换第二次。地点在中立场,带双方律师,现场登记,不能提前给他们布置空间。”
顾太太说:
“沈令仪的会所。”
顾西舟点头。
“写进去。”
电话挂断。
小会客厅里安静下来,外头廊下有风扫过竹叶,沙沙响。
系统弹出提示。
【主线任务更新:陈氏法务函反制成功。】
【奖励:寿命+12小时。当前寿命:191小时。】
【真相副本进度:18%→21%。】
【新增线索标记:陈氏法务函中的身份确认。】
林晚看着191小时,心里那口气总算吐出去半截。
命又续上了。
但她还没来得及轻松,系统又跳出一行灰字。
【提醒:陈漫真实位置仍未知。】
【提醒:假陈漫指令源未断开。】
顾西舟忽然把桌上的耳夹拿起来。
林晚愣住。
她刚才不知什么时候把耳夹摘下来放在桌上了。
顾西舟把耳夹推到她面前。
“戴上。”
林晚看他。
“监听模式?”
“按刚才约定。”
顾西舟说。
“离开安全范围、敲击三次、触发紧急词开启。”
林晚拿起耳夹,夹回左耳。金属贴上皮肤,凉得她缩了下肩。
顾西舟看着她。
“紧急词改一个。”
“什么?”
“台阶。”
林晚手停住。
顾太太抬头。
顾西舟说:
“你只要说出台阶,监听自动开,定位共享给我和程叔。”
林晚看着他,喉咙里那点玩笑突然堵住。
“顾总,你这关键词取得挺晦气。”
“好记。”
“也行。”林晚把耳夹按稳,“真遇到事,我就喊台阶。别人听了还以为我摔了,挺符合我倒霉人设。”
顾太太站起身。
“今晚先到这。林晚,去休息。西舟,你跟我来书房。”
林晚立刻起身。
“我也去?”
顾太太看她。
“你睡觉。”
“哦。”
林晚走到门口,又停下。
顾西舟看过来。
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顾总。”
“说。”
“我跟谁对话这事,今天只能到这。”
顾西舟没答。
林晚把手放在门框上,回头看他。
“但我可以保证,我每次看向空处,都是在想怎么活,不是在想怎么害你。”
顾西舟看了她几秒。
“我信后半句。”
林晚挑了下眉。
“前半句呢?”
顾西舟把桌上的手机拿起来。
“待核验。”
林晚气笑了。
“你们顾家谈恋爱也走审计流程吗?”
顾太太从她身边经过,丢下一句。
“他没谈过,流程是现编的。”
林晚站在门口,差点没绷住。
顾西舟的脸色在灯下压得很平。
“母亲。”
顾太太已经走远。
林晚低头咳了一声,转身往客房走。廊下灯光落在她脚边,刚才压在胸口的重物轻了点。
走到拐角,她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系统。
是一条陌生短信。
号码很短,归属地查不出来。
内容只有一行。
【别让顾西舟去沈令仪会所,今晚那只“陈漫”会死在路上。】
林晚站在廊下,耳夹贴着皮肤,凉意往骨头里钻。
她没有出声,抬手在耳夹上敲了三下。
一下。
两下。
三下。
顾西舟的声音很快从耳夹里传来。
“林晚?”
她盯着短信,喉咙发紧。
“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