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没站住。
她走进阵眼，脚下那块空白立刻亮起旧金色，玄武阵的龟甲纹路向她裙边收拢。
我追到阵眼外，被一道透明屏障顶了回来，魂体撞得发麻。
“老板娘，你这是加班还是殉职？地府连工伤险都不给，你别自己往坑里跳。”
孟婆抬手，把裂开的玉坠摘下来，放在阵眼中央。
“阵眼要强魂镇压。”
“我看见提示了。”
“你看见得太晚。”
她的右臂符文一节节亮起，旗袍破口下的皮肤浮出旧法纹路。她站在阵眼里，发尾开始褪色，黑发从末端往上白。
街边传来压低的吸气声。
老刘抱着一箱纸扎手机，脚步停在原地。胖老板手里还拿着盲盒残片，嘴唇张了几次，没敢开腔。
孟婆看向他们。
“继续做你们的事。”
没人动。
她声音低了半分。
“商圈的钱已经花了，阵停下，谁也退不了款。”
这话比任何安慰都管用。
商户们咬牙转回去，纸扎手机一台台嵌入阵纹，香火奶茶被倒入铜槽，物业经理带人沿街贴节点封条。
我看着孟婆，心里那点火越烧越旺。
她太熟了。
熟到连牺牲自己都能算成一笔账，连吓唬商户都用退款。
我把引魂灯放在地上，伸手去撬屏障。
“放我进去。”
孟婆淡淡道：
“你进来做什么？”
“拆阵眼。”
“玄武阵启动后不可拆。”
“那就改。”
“你改不了。”
“老板娘，别用这种长辈语气教育我。我在阳间被主管拿锁魂咒关过小黑屋，刚把禁术改成服务器。阵眼再贵，也就是个收费项目。”
孟婆终于看我一眼。
“你那叫钻空子，不叫改阵。”
“钻空子是互联网运营的尊严。”
阵眼里的金光压下来，她的头发白到肩膀，脸上却没什么变化，只是玉坠裂纹里的淡金血被阵纹一点点吸走。
小满不在本章出场要求，不能写她。只能商户群像。
老刘忍不住喊：
“孟老板，不能换别人吗？”
孟婆没回头。
“你们不够。”
胖老板硬着头皮说：
“那用资产加价呢？我还有两箱压箱底的残片。”
“阵眼不收残片。”
胖老板急得跺脚。
“这破阵怎么还挑食!”
我盯着阵眼面板，指尖在空中滑过。
阵眼需求：强魂镇压。
替代方案：无。
无？
地府系统写“无”的时候，一般代表开发懒，或不想给你看。
我调出根权限碎片。
旧法覆核入口弱连接。
商圈联合意愿端口。
底层通道残缺。
可用。
我心里盘算。
强魂镇压，本质是提供稳定意志和承压核。孟婆的旧法魂源当然能用，可我手里有根权限碎片，有商圈联合意愿，有小筑VIP资金池，有阳间服务器锚点。单个不够，打包呢？
轮回中心最喜欢拿“系统”压人，那我就拿群众、账本、权限和欠债一起压回去。
“孟婆。”
“说。”
“你真进去，后果是什么？”
她指尖按在玉坠上。
“魂源锁进阵眼，意识会被阵纹磨平。”
“磨平到什么程度？”
“还能端汤。”
“只会端汤？”
“够用了。”
我火气一下顶到嗓子眼。
“够个屁。”
阵眼外的几个商户手上动作停了一下。
孟婆看着我。
“林野，阵要有人守。主管下一击已经在路上，你还有多少时间跟我讲道理？”
我抬头。
忘川商圈上空，红云被压开。
一朵黑色莲纹从云层里露出边，花瓣一片片转动，中心垂下细线，连着轮回中心方向。它没有落下来，只悬在那里，把商圈的灯一盏盏压暗。
街边拴着的纸扎狗夹起尾巴，钻进摊车底下。
物业经理手里的封条自燃一角，他赶紧拍灭。
面板跳出警报。
部门级清除术式锁定。
目标：忘川商圈。
首次冲击：300息内。
玄武阵阵眼缺失，承压不足。
孟婆把玉坠压入阵眼。
“看见了？”
“看见了。”
“那就退后。”
“我不退。”
“林野。”
“地府不发五险一金就算了，还想让老板娘祭天？老子不同意。”
我一脚踏向屏障。
屏障把我弹得魂体一晃，引魂灯火苗差点灭掉。孟婆皱眉，抬手想压我出去。
我抢先把正式工牌拍在屏障上。
木牌缺口卡在“汤”字旁，背面红线灰亮起来。
“孟婆小筑正式员工，申请接入商圈阵眼运营后台。”
屏障没开。
面板弹出。
权限不足。
我又把合规试点金牌按上去。
“合规试点商户资金池，申请防灾服务透明审计。”
屏障亮了一下。
仍然不够。
孟婆开口：
“没用。阵眼认魂。”
“它认强魂，不认自杀。”
我把黑皮账册翻开，掌心按上最高税务署完税核验章。
“孟婆小筑账册，申请联合意愿端口。”
账册一页页翻动，孔先生的青铜会员记录，胖地产亡魂的至尊会员记录，普通亡魂的汤饮消费记录，全都亮起淡金字迹。
商圈里，刚才转入资金的商户店门上，一枚枚小印浮出来。
老刘看见自家门口亮起“通讯壳抵押”，骂道：
“这玩意儿还真记账啊。”
胖老板也喊：
“我那四折抵押写得太清楚了吧？能不能改成五折？”
“闭嘴，战时别讲价!”
我吼回去，继续按权限。
商圈联合意愿端口启动。
是否征询商户防灾共担意愿？
我抬头看满街商户。
“各位，想让孟老板一个人当阵眼的，别吭声。想自己那点钱不打水漂的，把店门打开，把招牌亮起来。”
老刘第一个按亮纸扎手机店招牌。
“我还指望这条街给我养老呢，虽然我已经没老可养。”
香火奶茶老板娘把柜台灯打开。
“联名权益还没上架，我不准阵塌。”
胖老板抱着残片箱子，咬牙把盲盒店招牌拍亮。
“我那冠名节点还没挂出去!”
一盏，两盏，几十盏。
忘川商圈的招牌重新亮起，光不齐，有的发黄，有的发绿，还有一家卖阴间自拍杆的招牌闪得人头疼。可这些乱七八糟的光连在一起，硬把玄武阵中央的空白填出一圈边。
面板刷新。
联合意愿接入。
强魂镇压替代方案生成中。
可选方案：根权限碎片并入阵眼，商圈意愿分摊承压。
代价：持有人魂体受创，功德持续扣除，根权限碎片暴露风险上升。
我笑了。
“这才对嘛。只要肯点开高级设置，哪有不能氪的项目。”
孟婆的头发已经白到腰间。
她看见面板投下的金字，眉头压下去。
“林野，别碰根权限。”
“晚了。”
“你会被阵眼咬住。”
“那也比你变成只会端汤强。”
我咬破舌尖，血意在魂体里炸开，疼得我眼前发黑。根权限碎片从魂体深处浮出，像一块带裂纹的骨钥匙，边缘还留着古法则废墟的旧痕。
我把它按向屏障。
屏障这次开了。
不是给我让路，是把我扯了进去。
阵眼里的压力从四面八方压过来，魂体被阵纹一层层扫过，所有欠费记录、权限记录、投诉记录、旧法覆核记录全被翻了个遍。
我刚站稳，膝盖就往下沉。
孟婆伸手扶住我，掌心很凉。
“胡闹。”
“你这评价太保守了，我一般叫创新。”
“滚出去。”
“进来了就不退票。”
黑莲在天上落下第一道黑线。
玄武阵发出沉闷的响声，整条商圈地面往下一沉。几家店铺门板被压得弯出弧度，纸扎手机屏幕一排排黑屏。
老刘喊：
“通讯壳掉线了!”
香火奶茶老板娘那边铜槽溅出半槽香火。
“节点二十七过载!”
胖老板抱着盲盒箱子蹲在地上。
“我的冠名节点要裂了!”
我把根权限碎片按进阵眼。
“商圈联合意愿，分摊。”
阵纹从我脚下炸开，连到每一家亮着的招牌。压力被分出去，老刘的纸扎手机重新亮了几台，奶茶铜槽稳住，胖老板的冠名节点歪了点，但没裂。
孟婆的白发停在腰间，没有再往上爬。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你替掉了魂源。”
“准确讲，租赁。买断太贵。”
我喘了一口，魂体边缘却被阵眼刮得发虚。
面板扣费开始跳。
阵眼维护：每十息1000功德。
23660。
22660。
21660。
我心疼得额角都要跳。
“老板娘，回头报销。”
孟婆看着我，半天吐出一句：
“账册给你开支出。”
“这才是人间真情。”
第二道黑线落下。
玄武阵龟甲纹路全亮，商圈上空浮起一层厚重金壳。黑线砸在壳上，壳面凹下去一大块，阵眼里的压力冲着我和孟婆压来。
孟婆抬手按住我的后背，旧金符文顺着她掌心送进来。
“别硬吃，顺着阵纹走。”
“你早说，这玩意儿没有新手教程。”
“你进来前我让你滚。”
“客服态度不影响产品体验。”
我把根权限碎片往阵眼深处推，商圈联合意愿端口亮到刺眼。满街招牌同时发出嗡鸣，几十家店的存货被抽出一部分，化成阵基补丁。
黑莲被玄武阵顶住，往上抬了半丈。
街上商户们爆出一阵喊声。
老刘挥着扳手。
“顶回去了!”
胖老板立刻喊：
“我冠名节点还在!还在!”
香火奶茶老板娘扯着嗓子骂：
“都别看热闹，二十七号节点补香火!”
我和孟婆站在阵眼里，头发被阵风吹得乱。她白到腰间的发尾开始一点点转回黑色，玉坠裂纹也被阵纹托住，不再往外渗金血。
我魂体却被根权限碎片拖住，像欠费宽带被人强行拉满下载，整个人虚得发飘。
孟婆伸手扣住我的腕。
“停。”
“还没完。”
“你的功德撑不住。”
我看了眼余额。
12660。
还在掉。
黑莲被顶回云层下方，却没有散。花瓣反而张开，开始吸周围的阴气。黄泉路远处的路灯一盏接一盏暗下去，商圈外环的雾被它卷走，莲心越压越低。
我喉咙一紧。
它在蓄下一发。
面板提示弹出。
玄武阵稳定。
阵眼替代方案生效。
根权限碎片暴露：已被记录。
轮回中心反制术式正在重算。
孟婆收回手，发色恢复了大半，只剩发尾还白着。
她看着天上的黑莲，脸色少见地沉。
“主管不会只打一轮。”
“我猜到了。”
“你还有多少功德？”
“问男人余额很伤感情。”
“多少。”
“不到一万二，还在漏。”
孟婆抬手，指尖点在阵眼上。
“小筑账册可临时补你一笔。”
“别。”
我拦住她。
“账册要留着稳商户。现在我缺的不是钱，是下一步。”
“下一步？”
“他清商圈，是为了逼我们把所有资源压在防御上。我们真只防，他就能慢慢耗。”
我抬头盯着黑莲。
“所以得反查它的来路。只要它连着轮回中心，就一定有账。”
孟婆看我。
“你又要开罚单？”
“罚单不够。”
我把阵眼里残留的根权限碎片光点收拢，接上之前空洞封边时记下的编号。
备用链路，B-17。
同一套“备用”。
医院空洞是备用链路，商圈清除是备用计划。主管不可能只留一个按钮，他在把我往不同火场赶，用我的权限补他的漏洞，再记录我的根权限使用方式。
我点开底层日志。
隐藏记录展开。
备用计划：忘川商圈整体清除。
执行器：黑莲术式组。
能源来源：地府外环迁移回收，商圈恐慌残值，轮回中心专项权限。
下一条记录被遮住大半。
我花了300功德强行调阅。
余额掉到11360。
遮挡退开。
备用计划后续目标：阵眼失控后，回收孟氏旧法残余。
我手停住。
孟婆也看见了那行字。
街上的喊声还在，商户们还在补节点，他们以为第一轮守住了，就能多活一口气。
可这计划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清商圈。
他们要逼孟婆进阵眼，再回收她身上的旧法残余。
我慢慢抬头，看向黑莲中央。
莲心里，一道灰色投影浮出来，轮廓模糊，声音压过整条商圈。
“阵法不错。”
玄武阵壳面又凹下一块。
主管的声音从莲心落下来。
“但你们能撑几发？”
我站在阵眼里，掌心全是根权限碎片留下的灼痕。
面板底部，新的红字跳出。
黑莲第二次充能：六十息。
目标校准：阵眼，孟婆小筑，林野根权限碎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