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金店的卷帘门落下来的时候,陆沉的手是稳的。
外面街道上有人在跑,有人在叫,还有人在拍他的门。
"陆哥!开门!让我进去!"
那是隔壁卖水果的老周,声音发抖,带着哭腔。
陆沉站在门后,没动。
苏晚从后面冲过来,去够卷帘门的开关。陆沉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你干什么?"
"老周在外面!"
"我知道。"
"那你还站着?"
陆沉没松手。他侧过头,耳朵贴着卷帘门,听。
老周在拍门——不,不只是拍门。他身后还有声音,拖沓的、湿漉漉的脚步声。那种声音陆沉太熟了,应急救援队集训的时候听过无数遍的录音——感染者的步态,重心不稳,脚掌拖地。
"他带了东西来。"陆沉说。
"什么东西?"
"死亡。"
苏晚愣住了。
门外,老周的拍门声突然变了。先是尖叫,然后是撕裂的声音,然后是咀嚼。
苏晚的腿软了,陆沉一把捞住她,把她拖进里间。
八岁的陆小北缩在柜台后面,抱着书包,大眼睛里全是惊恐。陆沉蹲下来,摸了摸儿子的头。
"爸爸在。"
就这一句。多了没有。
五金店是陆沉的家,也是他的仓库。三层小楼,一层店面,二层住人,三层堆货。
他在应急救援队干了五年,退役原因很简单——膝盖旧伤,跑不动了。队里的兄弟都说可惜,陆沉自己倒看得开,回来开了这间五金店,娶了苏晚,生了小北,日子过得不好不坏。
但那五年没白干。
他知道灾难来的时候该干什么。
电视信号断了之前,新闻里还在说"可控"。陆沉没信。他用了四十分钟做了这些事——
卷帘门落锁,铁链缠三道。一层所有窗户用铁板封死。三层库存的钢管、铁丝、工具全搬下来。水桶接满,米缸查过,煤气阀门关紧。
苏晚在他搬铁板的时候问他:"你是不是反应过度了?"
陆沉说:"也许吧。"
他没解释。在救援队的时候,他见过太多"也许吧"之后尸体都拼不齐的人。
天黑了。
整条街都是声音。枪声、惨叫、玻璃碎裂、东西燃烧。
陆小北缩在苏晚怀里,已经哭不动了,只是发抖。苏晚抱着他,嘴唇发白,眼睛一直往窗户那边看——铁板封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但声音挡不住。
陆沉坐在一楼柜台后面,面前摊着一把手电、一把改锥、一卷铁丝、一根钢管。
他的手机还剩17%的电,信号没了。
"妈呢?"他问。
苏晚摇头:"打电话没人接。"
陆母住在老城区,离这儿四公里。四公里,放在平时骑电动车十分钟。现在——
"我明天去找她。"陆沉说。
"今天不行吗?"
"今天出去就是送死。"
苏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想说"那是你妈",但外面的惨叫声还在响,一声比一声近,一声比一声不像人。
她闭上了嘴。
凌晨三点,声音小了。
陆沉没睡。他坐在一楼,手电关着,耳朵竖着。
感染者——他现在能确定就是新闻里说的那种东西——在夜里更活跃,但凌晨会有一段安静期。大概是猎食完了在消化,他不确定,没见过活体的研究报告。
三点二十分,他听到门外有脚步声。
不是感染者的拖沓声,是正常的、小心翼翼的脚步。
然后是敲门声。
"有人吗?求求你,我是人,我还没被咬……"
是个女人的声音,年轻,抖得厉害。
陆沉没动。
"我知道里面有人!我看见你关的门!求你让我进去!我什么都可以做!"
陆沉拿起钢管,走到门边,侧耳听。
只有一个人的呼吸声。没有拖沓的脚步。没有那种湿漉漉的咀嚼感。
他回头看了苏晚一眼。
苏晚的眼圈红了,嘴唇在动,但没出声。
她在说"让她进来"。
陆沉看了她三秒,然后把钢管靠在墙上,开始解铁链。
门开了一条缝。
外面的女人扑进来,浑身是血,但不是她的血。她叫林小禾,二十四岁,附近奶茶店的店员。她的三个同事全死了,她翻墙跑出来的。
陆沉让她脱掉外套检查——没有咬痕,没有抓伤,体温正常。
"你可以留下。"他说,"但有规矩。物资统一分配,不许私藏,不许浪费。干活才有饭吃。"
林小禾疯狂点头。
苏晚终于松了一口气,过去扶她。
陆沉重新锁好门,把铁链缠回去。
他没告诉苏晚他刚才听到的——在林小禾的呼吸声下面,远处有更多的脚步声,正在往这条街来。
他只争取到了一点时间。
而时间,是末世里最贵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