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场：清溪农家乐
场景：农家乐院子。傍晚。
人物：宓子实，宓晓笑，蒋嵊，老板，眼镜男，几个同学
△ 车子在山路上颠了一个多小时，在一扇大铁门前停下来。车门哗啦一声拉开，凉丝丝的山风灌进来。蒋嵊第一个跳下车，踩在碎石子地上，张开胳膊深吸了一口气。
蒋嵊：来来来——来都来了，敞开了玩！
△ 后头几个人跟着往下跳。宓晓笑挎着装面膜的小包跳下车，踩到一块松的石子，身子歪了一下，被宓子实从后头伸手扶了一把。她回头冲他比了个V，头也不回地往院子里走。
△ 院子里挺大，正面是一栋两层小楼，右边是一片菜地，左边搭着个葡萄架，架下头摆着一张石桌几把竹椅。远处山影模模糊糊，空气比城里凉了好几度。
眼镜男：蒋嵊，你最近怎么变这么有钱了？包车包农家乐，你这是中了彩票还是搞了传销？
蒋嵊：嗨，你想什么呢——到时候全部AA，一个子儿都跑不了你的。
眼镜男：我就知道。怪不得这么好心。
蒋嵊：少废话，来都来了，先吃点水果。老板——
△ 楼里应声出来一个人，五十来岁，穿着件洗得发灰的蓝布衫，脸晒得黑红，笑起来眼角皱成一堆褶子。他跟蒋嵊拍着肩膀寒暄了两句，朝大伙招手。
老板：想吃水果？行，跟我来，要什么自己挑。
△ 一群人呼啦啦跟着老板往后院走。后院的角落有间矮砖房，里头堆着几筐西瓜和香瓜，旁边是一片小果园。几个女生对着果树拍照，宓晓笑蹲在一筐西瓜旁边比了个V，让眼镜男帮她拍。
△ 蒋嵊挤在最前面，蹲下来抱起一个西瓜，放在耳边拍了拍，绷着脸皱眉听了好一阵子，郑重其事地放回去，又抱起另一个。老板站在人群外头递水果刀，目光扫了一圈，落到仓库门口——宓子实蹲在那儿，手里拿着半个香瓜，正低头看瓜瓤。老板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老板：你怎么不去挑？
宓子实：等他们先挑完。不急。
△ 老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人群里正拿手机对西瓜一顿狂拍的蒋嵊。
老板：你那个朋友，拍半天也拍不出个甜的。
△ 他伸手从筐里拿起一个西瓜，翻了个个儿，指着瓜屁股给宓子实看。
老板：你看这儿。看这个蒂把子——这个圈圈，小，而且往里缩。这种是母的，甜。那个圈圈大的，往外突的，是公的，水多但不甜。
△ 他又拿起旁边另一个瓜做对比。一个蒂疤小得像粒黄豆，缩在瓜皮上；另一个有指甲盖大，微微鼓起来。
老板：还有这个纹路。你看这个纹，宽，而且裂得开，说明它在藤上长够了时间。纹窄的、挤在一起的，是还没长开就摘了的。还有这个底，黄得越深，在地里趴的时间越长，越熟。
△ 宓子实点了点头，伸手接过老板递来的那个瓜，掂了掂，用手在瓜皮上弹了一下。
宓子实：这个好。
△ 老板笑了一声。
老板：我看你在那儿蹲了半天，一句话不说，就知道你不是那种瞎拍的。
△ 宓子实把那个瓜搬起来，朝人群走过去。蒋嵊还在那儿捧着第三个西瓜拍来拍去，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严肃。
宓子实：这个切开。别的别拿了。
△ 蒋嵊愣了一下，看看自己手里那个瓜，又看看宓子实搬来的那个。老板走过来一刀落下，瓜裂开的声音脆生生的，红瓤黑籽，汁水沿着刀口淌了一桌。
△ 西瓜吃完，石桌边那帮人开始吹牛。蒋嵊往竹椅上一靠，翘着二郎腿，正跟眼镜男吹嘘当年打球的事迹，声音大得葡萄架底下的麻雀都飞了两只。几个女生凑在一起翻照片，宓晓笑摸出一副扑克牌，拉着旁边的人洗牌。
△ 宓子实坐在边上听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七点多了，山里的天已经黑透。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厨房那边走过去。
△ 老板正在灶台边拿刀剖鱼，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
宓子实：老板，我看也差不多了，该弄晚饭了。我们那人不少，你看看有什么菜能点的。
△ 老板把鱼翻了个面，刀背刮着鱼鳞哗哗响，拿抹布擦了把手，站起来往外走。
老板：菜单在外头墙上，过来看。
△ 宓子实跟着他走到厨房外头那面墙边上。墙上贴着张红纸，毛笔字手写的菜单。他抬头一看——麻婆豆腐60元，盐焗鸡138元，红烧肉128元，清炒时蔬38元。他盯着那个“麻婆豆腐60元”，眼睛眨了又眨。
宓子实：老板——一个麻婆豆腐卖六十块钱，你跟我说赚个人工钱？
老板：哎，不贵啦，就赚个人工钱而已。
宓子实：六——十——块。麻婆豆腐，豆腐，加一点肉末，加豆瓣酱，六十块。
老板：你听我说嘛。这种东西啊，你给钱我都不一定愿意做。麻婆豆腐看着简单，豆腐要先焯水去豆腥，肉末要现剁，豆瓣酱要剁细了炒出红油，花椒粉要现焙现碾，勾芡要分两次，少了哪一步味道都不对。你点这个菜，我得放下手头所有的活专门伺候它——你说我这人工，值不值？
△ 宓子实张了张嘴，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点。
宓子实：那你这盐焗鸡一百三十八……
老板：粗盐不要钱啊？焗一只鸡光盐就要好几斤，还要包纱纸，火候不对整只鸡就废了，你当我开盲盒呢。你点这个盐焗鸡，再点个麻婆豆腐，然后来两个青菜，加几碗米饭两瓶饮料，七八个人吃得饱饱的——人均才多少？你算算。
△ 宓子实在心里粗略加了一下，没忍住，捂嘴笑了一声。
宓子实：老板，这几个菜加起来小一千了，你说你没赚什么钱。
老板：一千那是你们人多，菜量大。但说实话，赚还是赚一点的，这个不骗你——不过真没你想的那么多。做这东西又费时间又费力，人工肯定是要算进去的嘛。
△ 宓子实双手往腰上一叉，抿着嘴想了想。
宓子实：那——自己做饭，能不能便宜点？
△ 老板眉毛动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老板：自己做？
宓子实：嗯，你的厨房借我用，菜我自己炒，食材我自己去弄。不用你出人工，是不是能便宜点？
△ 老板摸了摸下巴。
老板：可以是可以，不过——厨具使用费还是得收的，煤气、调料、锅碗瓢盆，这些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再加上食材的钱，你自己去买的话，后头山坡那边有个小菜市，这个点应该还开着。
宓子实：行吧。那你厨房里都有些什么？
△ 老板把擦手的抹布往肩上一搭，转身朝厨房后头走去，朝宓子实招了招手。
老板：跟我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