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天坑:地心暗河盲眼水怪
书名:桂▪境:八桂铜鼓 作者:红牛榴莲 本章字数:5317字 发布时间:2026-06-08

地下森林的光线很暗。


这里有着无数不同的线路给玩家们选择,每个玩家队伍的路线都是系统规划,不会有两条一模一样的路线。


头顶是坑壁和雾气,阳光从六百米的高处照下来,被雾气过滤掉了一大半,只剩下淡淡的灰白色光。树木的叶子又是深绿色的,几乎不反光。森林里的能见度很低,大约只有二三十米。远处的树干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是一排排灰色的柱子。


地面是软的,铺满了落叶。落叶层层叠叠,最下面的已经腐烂成泥,踩上去会“咕叽”一声,冒出黑色的水。空气里弥漫着腐烂的味道,混着泥土和植物的生腥味。偶尔有水滴从头顶的岩壁上滴下来,“滴答”一声,在寂静的森林里格外清晰。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陆承宇走在前面,右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他的右臂还是疼,但握刀不需要太大的力气。他用左手指着方向,每走几步就停下来看一眼地图。地图是他在论坛上买的,标注了地下暗河的入口位置——在森林的东南角,距离他们降落的位置大约五百米。


覃雨桐跟在他身后。她今天换了一身瑶族风格的装扮——深蓝色的对襟长衫,领口和袖口绣着红色的瑶锦纹样,图案是细密的菱形和锯齿纹,据说能驱邪避凶。腰间系着一条白色的宽腰带,腰带上挂着一串银饰,有鱼、鸟、花三种形状的银片,走起路来细碎地响。头上包着黑色的瑶族头帕,头帕的边缘垂着彩色的流苏。这是她在骑楼城的一家民族服饰店买的,防御力不高,但在潮湿环境下不会吸水,而且银饰的反光能在黑暗中起到警示作用。


“这身衣服好看。”陆承宇随口说了一句。


“瑶族的。”覃雨桐笑了笑,手指拨了一下腰间的银饰,发出清脆的声响,“在溶洞里穿深色衣服不容易被水怪发现。而且瑶族老人说,银饰能避水鬼。”


两人走了大约十分钟,穿过了最密集的树林。树木突然变得稀疏,前方出现了一片空地。


空地的中央,有一个洞口。


洞口大约两米高,一米宽,呈不规则的椭圆形。洞口的边缘是灰色的岩石,岩石上长满了藤蔓,藤蔓从洞口的上方垂下来,像一道帘子。河水从洞里流出来,黑色的河水,没有声音。河面上飘着白色的雾气,雾气从洞里涌出来,贴着地面扩散。


“就是这里。”陆承宇说。


两人走到洞口。洞里的温度比外面低了至少十度,冷气从洞里吹出来,带着一种湿冷的感觉,像是走进了冰库。覃雨桐打了个哆嗦,把领口拉紧了一些,瑶族头帕的流苏在冷风中轻轻摆动。


陆承宇从背包里拿出两盏头盔灯,递给覃雨桐一盏。灯是固定在头盔上的,打开之后可以照亮前方大约十米的范围。他把灯扣在头盔上,打开开关。一束白光从额头射出,照进洞里。


洞里很黑。灯光照在岩壁上,能看到钟乳石。钟乳石是灰白色的,从洞顶垂下来,有的像柱子,有的像牙齿,有的像倒挂的冰锥。有些钟乳石很细,只有手指那么粗,有些很粗,需要两个人才能合抱。钟乳石的表面很光滑,像被水冲刷了很多年。


河水没过了脚踝。水很凉,冰凉刺骨,像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陆承宇踩进水里的时候,脚底一麻,差点叫出来。水底的石头很滑,长满了青苔。他小心翼翼地走,每一步都要先用脚探一下。


两人走了一会,陆承宇发现越往里面走,空气就越稀薄,这种现象在地穴不算什么稀奇的现象。


覃雨桐跟在后面,一手扶着洞壁,一手抓着陆承宇的背包带。她的瑶族银饰在水里发出细碎的响声,在寂静的洞穴里格外清晰——但也正因为有这些声音,反而掩盖了脚步声,让他们的行动不那么容易被水怪察觉。


“这水好黑。”她说。


“不是水黑,是水底有黑色的石头。”陆承宇弯腰摸了一下河底,摸到了光滑的鹅卵石。鹅卵石是黑色的,表面很光滑,像是被打磨过。他把石头拿起来看了看,石头是普通的石头,只是颜色深。


两人沿着暗河往深处走。河水越来越深,从脚踝到小腿,从小腿到膝盖。洞也越来越宽,从一米到两米,从两米到三米。洞顶也在变高,从两米到五米,从五米到十米。钟乳石从洞顶垂下来,有些低矮的地方需要弯腰才能通过。


走到大约三百米的时候,陆承宇听到了一个声音。


他停下来,抬起手,示意覃雨桐不要动。


声音从前方传来。很低沉,很持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呼吸。“呼——吸——呼——吸——”,频率很慢,大约每五秒一次。声音在洞里回荡,被钟乳石反射,形成一种奇怪的共鸣。


“盲眼水怪。”陆承宇低声说,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气音,“攻略上说,这种东西没有眼睛,靠听觉捕猎。它的耳朵在身体两侧,能听到很细微的声音。只要我们不发出声音,它就发现不了我们。”


“那怎么过去?它的声音就在前面。”覃雨桐也压低了声音。她用手按住腰间的银饰,防止它们碰撞发出响声。


陆承宇看了看前方的洞穴。暗河在这里拐了一个弯,拐弯处有一块巨大的钟乳石从洞顶垂下来,几乎碰到了水面。水怪的声音从钟乳石后面传出来。


“我用刀敲岩壁,引开它。你趁机冲过去。”


“太危险了——”覃雨桐抓住他的袖子。


“没有别的办法。”陆承宇把她的手从袖子上拿开,“这里的空气很古怪,不能待太久。”


“越往里面,越稀薄,我也发现了。”覃雨桐自身也体会到,似乎有点被某个东西轻微的扼住喉咙。


“不,我一开始也是这样认为”,陆承宇望了一眼洞口方向,说道:“是我们踏入洞穴那一刻,整个洞穴的空气就开始被抽走,空气流逝得太快了。”


“你是说系统在给所有玩家通关设置难度?”覃雨桐不解说道,她听陆承宇这么一说,感觉喉咙又被某个东西扼得紧了一些,有些许呼吸急促。


“可能是针对所有玩家,也可能只是随机”,陆承宇看出了她的反应,连忙决断:“所以,必须引开水怪,你冲过去,听我的,准备好!”


覃雨桐只能点头同意,再拖延多一会,说不定她走不到“天坑鼓”前,就窒息而亡了。


他从腰间拔出短刀。短刀的刀背是平的,可以用来敲击岩石。他用刀背敲了一下岩壁。


“铛——”


声音在洞里回荡,被钟乳石反射来反射去,像是有好几把刀在同时敲击。


水底的声音停了。


过了两秒钟,水面开始波动。不是水流的波动,是有东西从水底浮上来的波动。水面的波纹从拐弯处扩散出来,一圈一圈的,撞在洞壁上又弹回去。


然后,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水里浮了上来。


它不是慢慢浮上来的,是猛地从水里冲出来的。“哗啦”一声,水花四溅,溅到了洞顶上。那个东西大约有三米长,身体像一条放大了无数倍的鲶鱼,灰黑色的皮肤,没有鳞片,看起来很光滑。它的头是扁平的,没有眼睛,眼眶的位置是两个凹陷,里面什么都没有。但它的嘴巴很大,占了身体的三分之一。嘴里的牙齿有两排,细密得像两把梳子。


它朝陆承宇的方向游过来。速度很快,虽然它没有眼睛,但它能准确地判断声音的方向。它的头左右摆动,像是在用声音定位。


陆承宇又敲了一下岩壁,然后往反方向跑。他跑得很用力,水花溅得老高,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水怪跟着声音追过去,速度快得惊人。


“快跑!”他朝覃雨桐喊。


覃雨桐吸入一大口气,往暗河深处跑。河水没过大腿,跑起来很慢。每迈一步,水就像泥浆一样裹住她的腿。她一边跑一边增加吸气频率,还不时回头看陆承宇——水怪已经离他很近了,张开的大嘴就在他身后两米的地方。她咬紧牙关,按住腰间的银饰不让它们响,拼命往前冲。


陆承宇也感觉自身有点呼吸急促,但他还得继续敲击岩壁,然后猛地往旁边一闪。他的身体贴在洞壁上,水怪的大嘴咬在他刚才站的位置。“咔嚓”一声,牙齿咬在洞壁上,咬下来一块钟乳石。钟乳石掉进水里,溅起水花。


水怪的头卡在了洞壁的凸起处。它挣扎了一下,把凸起的石头撞碎了,然后继续追。


陆承宇继续跑,水怪继续追。一人一怪在暗河里绕了两圈。陆承宇的体力快耗尽了,他的右臂使不上力,左手的短刀也快握不住了。他的腿在水里越来越沉,每跑一步都要大口喘气。


“空气已经很稀薄,很少了吗?”陆承宇呼吸的速度越来越快了,如同有一只大手正在慢慢用力掐着他的喉咙。


“承宇!我到了!”覃雨桐大声喊道,告诉陆承宇,她已经到目的地了,但她没有和陆承宇说,她如今呼吸困难,头痛感越来越强。


陆承宇抬头看去,覃雨桐已经站在暗河的尽头,她也在努力的呼吸。那里有一个石台,石台是黑色的,从水里升起来,大约一米高。石台上放着一个石盒,石盒是长方形的,盖子上面刻着古老的花纹——是太阳纹和蛙形人的组合图案,和花山岩画上的纹样一模一样。


“你拿钥匙!我拖住它!”陆承宇现在已经开始头痛了,心率加快,是缺氧的原因,但他想利用自己,在微薄的空气环境中拖住水怪,不能让它有机会袭击覃雨桐。


覃雨桐除了头痛,还忍着胸闷气短,慢步走过去,摸到了石盒。石盒的盖子很重,她竭力呼吸,在洞穴内夺取几大口空气,身体贴着盖子,用两只手和身体往前推,才掀开了盖子。里面躺着一把石质的钥匙。钥匙大约巴掌大小,灰白色的,上面刻着和石盒一样的花纹。花纹是弯弯曲曲的线条,像是水流,又像是山路。


系统提示:“‘地心之匙’已获取。天坑鼓令牌将在出口处发放。壮锦碎片收集进度:6/7。”


“拿到了!”覃雨桐如今已经嘴唇发紫,头痛得像要裂开,呼吸异常粗重,但还是拼着全力喊道。


陆承宇顶着缺氧,拖着沉重的脚转身就跑。水怪在后面追,它的嘴离他只有一米。他跑到了石台旁边,覃雨桐伸手刚好能勾到他,用尽全力把他拉上石台。两人一起倒在石台上,大口喘气。


水怪追到石台下面,张着大嘴,够不到他们。它转了两圈,用头撞了几下石台,石台纹丝不动。它又转了两圈,然后沉回了水底。水面慢慢平静下来,波纹一圈一圈地散开,最后消失。


陆承宇的右手全是血。


手套已经被血浸透了,血从手套的指尖滴下来,滴在石台上,一滴一滴的,在黑色的石头上格外显眼。他的血量只剩15%,血条是红色的,在闪。体力条是空的,一条灰色的线。


覃雨桐趴在石台上,也在大口喘气。她的脸很红,额头上全是汗,头发湿了,贴在脸上。瑶族头帕被水冲歪了,流苏湿漉漉地垂在耳边。她的血量掉了百分之十,是在水里跑的时候被石头划伤的。她看了一眼陆承宇的手,眼泪掉了下来。


“没事了。”陆承宇说。


“你再说没事我就打你。”覃雨桐的声音在发抖。


“我说的是空气,回来了,你没觉得吗?”陆承宇说道,那种被掐着喉咙的感觉越来越弱了。


“我说的是你的手,不是空气!”覃雨桐也觉察到空气开始恢复,但是她看到受伤的陆承宇就会忍不住担心。


陆承宇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覃雨桐从背包里拿出绷带和药水。她先把药水倒在陆承宇的手上,药水是红色的,倒在伤口上发出“嘶嘶”的声音。陆承宇的嘴角抽了一下,但没有出声。然后她用绷带开始包扎,一圈一圈,从手掌缠到手腕,从手腕缠到手肘。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缠,动作很轻,但缠得很紧。


“谢谢你没丢下我。”陆承宇突然说。


覃雨桐的手顿了一下。


“你说什么?”


“谢谢你没丢下我。”


覃雨桐看着他,眼泪又流了下来。她没有擦,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绷带上。


“你这个人,怎么总是说这种话。”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我们说好了的,一起扛。”


陆承宇点了点头。


两人从石台上下来,继续往前走。暗河的出口就在前面不远。洞越来越宽,从三米到五米,从五米到十米。洞顶越来越高,钟乳石越来越少。前方有光,不是头盔灯的白光,是太阳的自然光。光从头顶照下来,照在水面上,水面泛着金色的光。


两人走出洞口。


外面是一片更大的地下森林。阳光从头顶的天窗照下来,在森林里投下一束束光柱。光柱是金黄色的,里面有细小的浮游生物在飞舞。森林的地面上长满了蕨类植物,蕨叶有一人高,叶子的背面是孢子囊。空气里没有腐烂的味道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新的、带着泥土气息的香味。


出口处的石台上,放着一枚青铜色的令牌。


令牌的正面刻着三个字——“天坑鼓”。字体是篆书,笔画很粗。令牌的背面是大石围天坑的微缩雕刻——椭圆形的坑口,垂直的坑壁,坑底的地下森林,还有一条小河从森林里流过。雕刻的精细程度令人惊叹,连坑壁上的藤蔓都能看清。


覃雨桐走过去,拿起令牌。


令牌是凉的,不像之前的令牌那样温热。它的重量比其他的重一些,大约三两。令牌的边缘有一圈细密的纹路,像是等高线。


系统提示:“恭喜玩家‘十日西雨’、‘勒竹’获得第五枚令牌‘天坑鼓’。当前持有令牌数:5/8。壮锦碎片收集进度:6/7。下一枚碎片位于西北。”


她转过身,把令牌递给陆承宇。


陆承宇没有接。


“你拿着。”


“为什么?”


“因为你比我更需要它。”


覃雨桐攥着令牌,低下头。她看着令牌背面的雕刻,看了很久。


陆承宇打开了通关界面,看了一下自己没通关的关卡玩家通关数:

“目前‘三门海’关卡通关玩家数:13,214。”


“目前‘大石围天坑’关卡通关玩家数:18,639。”


“目前‘圣堂山’关卡通关玩家数:17,325。”


“温馨提示,目前‘红水河’关卡通关玩家数:0。”


“红水河”还是零?陆承宇第一次眉头紧锁,这关会如此难过吗?不过既然还没有玩家能闯过,那么他俩还有机会成为第一组拿到八枚令牌的玩家。


“下一关是哪里?”覃雨桐问。


陆承宇随即打开地图,看了一会儿。


“三门海。然后圣堂山,最后红水河。”


“先去三门海?”


“嗯。系统说最后一枚在西北,现在西北只剩下三门海或者红水河。”陆承宇从背包里拿出壮锦挂坠,六片碎片在银质边框里微微发光,“七片集齐就能合成完整护身符挂坠,这东西还不知道有什么用途,系统只说是骆越祝福。红水河是最后一关,目前还没有人通关,是最难的,留到最后。”


“不过现在需要休息一下,我们索降深度过深,又经历缺氧,疲劳值很高,得休息一下,先去金滩吧。”


覃雨桐点了点头。


两人走进传送阵。蓝光亮起,从地下森林的光柱中升起来,像一根蓝色的柱子。蓝光吞没了他们的身体,然后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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