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寒风裹挟碎雪，在群山之间疯狂呼啸。山下官军的呐喊尚未消散，漫天肃杀之气便已笼罩整座黑风山，大战的序幕，正式拉开。
随着谢尘一声备战号令落下，山下前排的弓弩手整齐上前，无数锋利箭矢尽数上弦。弓弦被猛然拉满，发出阵阵紧绷的嗡鸣，下一瞬，密密麻麻的箭雨划破灰白长空，带着破空锐响，朝着山顶寨墙狠狠倾泻而去。
咻咻咻——
箭矢如暴雨般砸落，狠狠撞击在厚重的巨石寨墙上，碎石碎屑四处飞溅。几名来不及躲避的黑风山岗哨躲闪不及，被箭矢穿透身躯，闷哼一声重重倒下，温热的鲜血瞬间染红脚下皑皑白雪。
黑风山众人早有防备，副寨主高声喝令，指挥弟兄们举起厚实木盾层层堆叠，筑起一道坚固的防御屏障。同时塔楼之上的弓箭手立刻反击，密密麻麻的箭矢从山顶射向山下，两军箭雨在空中交错碰撞，织成一张充斥着死亡的罗网。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哀嚎声、风雪呼啸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片山林。
谢尘端坐马上，冷眼看着上方的厮杀。他紧握着腰间归寂长剑，指节用力泛白，眼底没有半分怜悯。柳家村百余百姓惨死的画面在脑海中反复浮现，每一条无辜的性命，都在提醒他今日出兵的意义。
亲卫护在谢尘身侧，大声请示。
“将军，箭雨压制效果有限，山寨地势险要，一味远攻损耗过大，是否即刻下令步兵冲锋，强攻山道？”
谢尘抬眸望向陡峭狭窄的上山山道，眼底寒光凛冽。
“传令步兵列阵，强攻上山，骑兵在外围待命，严防匪寇突围逃窜。”
军令迅速下达，数百步兵手持长枪大刀，踏着积雪朝着山道冲锋。山道狭窄难行，只能容数人并排前进，山顶滚落的巨石、泼洒的火油不断阻拦进攻的脚步，官军死伤不断，却依旧悍不畏死地向前推进。
山顶阁楼之上，顾念静静伫立，俯瞰着山下惨烈厮杀的景象。下方她的弟兄们浴血奋战，不断有人倒下，鲜血染红了山间白雪，每一声惨叫，都狠狠揪着她的心。
这些弟兄，大多是乱世流离失所的可怜人，是被世家权贵逼得走投无路才落草为寇。他们劫富济贫，庇护流民，从未主动伤害无辜之人，如今却要为一场凭空捏造的血案，付出性命的代价。
副寨主浑身染血，快步冲到顾念身侧，声音嘶哑急切。
“寨主！官军攻势太猛，山道快要守不住了！弟兄们死伤惨重，再这样硬拼下去，我们迟早全军覆没！不如我们从后山密道突围，留得青山在，日后再伺机洗刷冤屈！”
顾念微微垂眸，看着下方浴血厮杀的弟兄，眼底翻涌着浓烈的痛楚与决绝。
“突围？”
“我们若是逃走，山下那些被官府蒙蔽的百姓，只会更加认定我们是畏罪逃窜的恶匪。我走了，这些为我拼命的弟兄怎么办？那些信任我们的流民怎么办？”
她落草黑风山，本就不是为了苟活，而是为了护住一方无依无靠之人。如今祸因她而起，她绝不能独自逃离，抛下所有人。
顾念抬手取下身后背负的长刀，长刀出鞘，寒光凛冽，映出她眼底孤注一掷的锋芒。
“今日之事，因我而起，便由我来终结。”
话音落下，她纵身一跃，从阁楼顶端跃至寨墙之上。玄色劲装在风雪中翻飞，身姿轻盈凌厉，她握紧长刀，高声对着山寨所有人喊道。
“弟兄们！我顾念在此！今日与黑风山共存亡！愿随我一战的，便拿起兵刃，随我杀下山去！”
一声呐喊，震彻山间。
山寨众人本就满腔憋屈悲愤，听闻寨主之言，瞬间热血翻涌，所有人心底的惧意尽数消散，个个握紧兵刃，嘶吼着跟随顾念，朝着山下冲杀而去。
顾念一马当先，长刀横扫，挡在身前的官军尽数被她斩落。她身姿矫健，穿梭在刀光剑影之间，每一刀都凌厉狠绝，以一敌十，悍不畏死。
山下，正在指挥进攻的谢尘，一眼便望见了那道冲杀而来的熟悉身影。
女子一身玄衣，浴血奋战，眉眼依旧桀骜，只是此刻那双明艳的眼眸里，盛满了悲怆与决绝。
心口骤然狠狠一揪，一股熟悉的痛感席卷全身。
他明明应当恨她，应当毫不犹豫将她斩杀，可看着她浴血厮杀、护着手下弟兄的模样，心底深处那股跨越轮回的羁绊，再次不受控制地苏醒。
他想起断崖之上，她与他交手时的模样，想起她那句护下手底所有人的誓言，想起她否认血案时眼底的坦荡。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疯狂交织，柳家村的血案、海棠印记、万民悲愤、军令如山，与心底莫名的信任、熟悉、不舍激烈碰撞。
谢尘翻身下马，握紧归寂长剑，大步踏入厮杀战场。玄色战甲在血光与白雪的映衬下，愈发冷冽。他穿过层层士兵，朝着那道浴血的身影，一步步走去。
顾念也看见了迎面走来的谢尘。
四目遥遥相对，风雪漫天，鲜血浸染大地。
二人之间，隔着无数厮杀的士兵，隔着血海深仇，隔着不可逆转的官匪立场。
云海之上，云华仙卿静静俯瞰着这一切，指尖凝起淡淡的仙力，时刻准备挑拨离间，斩断二人最后一丝牵绊。
“爱恨交织，最是磨人。谢尘，顾念，你们的痛苦，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