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白医生的这句话，影子猛的转头，看向四周。
“他能看见这里？”
魏寒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照片里那个低头拿着可乐的少年。
那张脸很年轻。
瘦，苍白，眼神藏在阴影里。
可那确实是他。
问题是，他根本不记得有这件事情。
他记得第一次进澡堂时身上的伤。
记得赤鬼把可乐放在他脚边。
记得自己那时候被电的像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死狗。
可是这张照片不对。
在照片里，赤鬼在。
渡鸦在。
巢穴的其他人都在。
但这在他记得的时间线里，根本不可能存在。
耗子和金刚在那时候都还没加入。
影子那时候也不该站在巢穴这边。
这不是他记忆里的第一天。
这是另一段被硬生生挖掉的时间。
魏寒把照片递给影子。
“你见过这张吗？”
影子没立刻接。
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指尖才碰了上去。
就那么一下，魏寒感受到他的情绪乱了。
魏寒的眼神一下就冷了。
“你认识。”
影子抿着嘴，没说话。
“别装死。”
魏寒往前走了一步。
“刚才你看见名单上有我名字的时候，反应就不对劲。”
“你肯定知道点什么。”
影子把照片翻过去，看着背面那行字。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
“我只见过一次。”
“在哪？”
“0973手里。”
魏寒眼皮一跳。
0973，那个一直躲在图书馆阴影里的人，超忆症，记得一切，也藏着一切。
影子把照片还给魏寒，手指收的很紧，像是不想沾上这东西。
“那时候我还没加入你们。”
“0973给我看过一张差不多的。”
“只给了一眼。”
“右下角原本还有痕迹，像旧编号，被人硬生生的刮掉了。”
影子顿了顿。
“他还说过一句话。”
“如果有一天，0831走到澡堂补给线，看到自己的名字，不要拦他。”
“你要找的东西，不在名单第一次出现的时候。”
“在它被改过以后。”
魏寒眯起眼。
“为什么？”
影子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说拦不住。”
“有些路不是人选的，是旧记录把人硬推过去的。”
魏寒冷笑了一声。
“他说话一直这么欠揍吗？”
影子没反驳。
影子这一下，不像装的。
但0973记得太多不该记得的东西了。
影子到底见过什么，魏寒手里还差一块能砸实的证据。
白医生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不像从广播里传出来的。
更像从墙缝里渗出来的。
“你身边的人，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多了。”
“但他们都不敢告诉你。”
“因为他们都怕你会想起来。”
影子脸色又是一变。
“别听他放屁。”
魏寒没看影子。
他只是盯着照片。
“我想起来，会怎样？”
广播里安静了一瞬。
随后，白医生轻轻的笑了一声。
“你会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适合当个容器。”
“你会明白，七码为什么会选你。”
“你也会明白，为什么那张名单上，从一开始就有你的名字。”
魏寒掌心的骨片跳了一下。
怀里的名单像被什么东西牵动，贴着胸口发热。
六个名字。
不像后补的。
像一开始就写好了的。
魏寒低下头，再次看向照片。
照片右下角有一小块发白的地方。
像被人用指甲反复的刮过。
他用拇指那么轻轻一蹭。
那层旧胶掉了下来。
底下露出一串日期。
七月十九日。
魏寒的瞳孔针尖一样缩了起来。
七月十九。
可他记得自己进学校的日子，是八月三十一。
所以编号才是0831。
这张照片的日期，比他进来还早。
早了一个多月。
影子也看见了那串日期，脸上的血色一下就没了。
“不可能。”
魏寒抬眼看他。
“哪里不可能？”
影子嗓子发干。
“你是八月三十一来的。”
“所有档案都是这么写的。”
“赤鬼第一次在澡堂见你，也是八月三十一。”
魏寒盯着那串日期。
名单。
照片。
档案记录。
还有影子刚才那一下失态。
几条线，在他脑子里猛的扣到了一起。
他忽然笑了，笑的特别冷。
“档案是补的。”
“八月三十一，不是我第一次进来对吧。”
“那是我被重新登记的日子。”
广播里安静了一瞬。
白医生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你比我想的，醒的更快。”
魏寒没有害怕。
他只是感觉恐怖的全身发冷。
从脚底一直冷到后脑勺。
他一直以为0831是开始，是他被拖进地狱的那一天。可现在他明白了，那不是开始。那是第二次写入。
那第一次呢？
第一次的他，叫什么编号？
魏寒按住掌心的骨片，声音沉的吓人。
“那我的原始编号是什么？”
广播沉默了。
这一次，白医生没有回答。
魏寒笑了。
“怎么，不敢说？”
白医生的声音再次响起时，终于带了一丝冷意。
“你现在知道，还太早了。”
“你只需要明白一件事。”
“第一次进来的你，不叫0831。”
“病例在承受阈值之外，强行唤醒，只会崩坏。”
魏寒眼底的火一点点的烧了起来。
“所以你在怕。”
“你怕我想起来以后，不会按你的流程走。”
白医生没有否认。
“完整的0831，比现在这个破碎的样本，更有价值。”
魏寒把照片折好，塞进怀里。
“那你最好祈祷我永远别想起来。”
“因为我一旦想起来，第一个拆的就是你。”
话音刚落，澡堂墙后的管道里，忽然传来细碎的摩擦声。
一根根白色细线，疯了一样的从瓷砖缝里钻了出来。
它们不是冲着魏寒的右臂，而是冲着他怀里的名单跟照片去的！！！
影子一刀斩断最前面的几根，脸色难看的要死。
“他要抢东西！！！”
“不只是东西。”
魏寒按住胸口。
“他要抢我们的名字，不是纸上的字，是被那些字钉死的记忆和存在本身。”
白线越来越多。
从墙里，水池底下，排水沟里，一点点的爬出来。
影子砍断一片，马上又冒出更多。
这东西不是人。
砍不完。
其中一根白线绕过刀锋，贴上了旧册子。
它轻轻一刮。
“耗子”两个字，少了一笔。
魏寒眼前猛的一花。
就像有人拿了块湿布，狠狠的在他脑子里抹了一下。
他记得耗子。
记得那个人瘦，话多，跑得快。
可下一瞬，那张脸像浸了水的墨，迅速的糊开了。
魏寒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冷的像冰。
“必须要杀了他们。”
他扫过澡堂。
淋浴头，裂开的地砖，掉了一半的镜子，还有水池边那道旧裂缝。
这里是名字锚点最重的地方。
白医生要抢名单。
那就让他抢个够。
魏寒忽然走到水池边，把照片，旧册子，还有那两个瓶盖，全都放了上去。
然后他咬破指尖。
血珠滚了出来，砸在那个刻着自己名字的瓶盖上。
然后她在那两个已经有点发暗的字上，又重重的描了一遍。
魏寒。
不是系统写进去的编号。
不是档案补录出来的材料。
是他自己认下的名字。
血砸上去的一瞬间，整间澡堂猛的震了一下！！！
那些白线齐齐停住。
水池底下，早就堵死的旧水管忽然发出沉闷的响声。
哗啦——
一股浑浊的旧水，从最左边的淋浴头里喷了出来。
水汽，霉味，皂角味，还有一点可乐的甜味，一下子全活了过来。
旧册子被水汽吹开。
一页页名字微微的发亮。
赤鬼。
渡鸦。
金刚。
耗子。
影子。
魏寒。
那些白线就跟被开水烫了一样，疯了似的往墙缝里缩！！！
白医生的声音终于不那么稳了。
“姓名锚点异常。”
“自认名字段接入。”
“0831，你这是在污染流程！”
魏寒抬头，眼底全是血丝。
“错了。”
“老子是在把我自己，从你那破单子里拿回来。”
下一秒。
澡堂最里面那扇锈死的后门，轰的一声就弹开了。
门后不是走廊。
是一条废弃管道。
管道墙上，用粉笔画着一个极小的标记。
719.3.4。
影子脸色一变。
“图书馆。”
魏寒抓起名单，照片和瓶盖，转身就走。
身后，白医生的声音贴着墙缝追了过来。
“0973救不了你。”
“他自己，才是最该被清除的原始记录。”
“因为只要他还记得，所有被覆盖的名字，就都有被改回来的可能。”
魏寒脚步一顿。
但没有回头。
他只是握紧那张照片，钻进了黑暗的管道里。
前方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纸页翻动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