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和白月沿着山谷往外走。
懒人谷的雾气在身后慢慢聚拢,像一层天然的屏障。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坑洞——一摊水渍还在原地,符文的余热蒸腾成细小的水珠。
“你说,那家伙真的是卷天宗的?”林逸踢开脚边一块石子。
“应该是。”白月走在前面,脚步很轻,“那道金光里有卷天宗的功法印记,我看过。”
“你怎么知道的?”
“失忆前的事记不清,但功法特征都刻在脑子里。”白月指了指头,“这里装着很多没用的知识。”
林逸笑了:“那正好,接下来有用得着的地方。”
话音刚落,脑海里的系统突然响了:
“发布新任务:摆摊卖符。”
“任务内容:前往青木坊市摆摊,售出至少五十张符纸。”
“任务奖励:基础修炼时长减免三小时。”
“失败惩罚:强制修炼十二小时,姿势由系统指定。”
林逸脚步一顿:“你说啥?”
“宿主,这是最简单的任务了!”系统声音带着哀求,“卖符而已,您总得动动吧?”
“卖符……”林逸摸了摸下巴,“用什么画?”
“符纸和符笔,系统商城里都有,只需要……嗯,一点点积分。”
“多少积分?”
“十点。”
林逸看了一眼自己的积分面板——零。
“你耍我?”
“宿主,您上一个任务直接放弃,积分扣光了啊!”系统急了,“可您想想,这任务要是完成了,能减免三小时修炼时长呢!”
“说得好像我会修炼一样。”
白月回头:“怎么了?”
“系统让我去卖符。”林逸摊手,“问题是,我没积分买材料。”
白月想了想:“我倒是有些材料,不过……”
“不过什么?”
“得你自己画。”
林逸看着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叠黄纸和一支旧符笔,眼睛亮了:“你随身带着这个?”
“失忆前可能是个画符的。”白月把东西递给他,“你会吗?”
“不会。”
“……”
“但可以现学。”
林逸找了个平坦的石头坐下,把黄纸铺开,符笔蘸好朱砂。他盯着白纸看了三秒,突然想起一个关键问题:
“画符得站着吧?”
“正常来说是这样。”白月歪头,“你想怎么画?”
“躺着。”
林逸往石头上一躺,把符笔夹在右脚大脚趾和食指之间,调整了一下角度,对着黄纸开始比划。
白月看得一愣一愣的:“你认真的?”
“当然认真。”林逸动了动脚趾,笔尖落纸,“躺平画符是我的专利。”
他用力一划。
第一道朱砂线条歪歪扭扭地爬过纸面,像一条喝醉了的蛇。接着他调整角度,用脚趾带动笔杆,在纸上画出一个圆不圆方不方的符文轮廓。
白月凑过来看:“这能卖出去?”
“不知道。”
“那你还画?”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林逸继续用脚趾画符。他画得很慢,偶尔脚趾抽筋,符纸上的线条跟着跳一下。一道本来该笔直的灵气引导线,被他画成了波浪形。
三分钟后,第一张符完成了。
白月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这是个什么符?”
“引雷符。”
“你确定?”
“确定。”林逸信心满满,“虽然画得丑,但功能应该没问题……大概。”
白月盯着符纸看了很久,突然说:“我感应到一丝灵气波动。”
“那就说明能用。”
“能用是能用,但……”白月斟酌着措辞,“你画的符文,怎么跟教科书上的完全不一样?”
林逸摊手:“我照着记忆里的样子画的,可能画歪了,但符文的结构应该没变。”
第二张符,他用脚趾画了一个更歪的。
第三张符,朱砂洒了一半,符纸上多了几个红点。
第四张符,符笔没夹稳,掉在地上,他换左脚继续画。
半小时后,石头上摆满了歪歪扭扭的符纸。
白月数了数:“五十二张。”
“够了。”林逸坐起来,活动了一下抽筋的脚趾,“出发,去青木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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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木坊市在懒人谷外三十里,是附近散修聚集的地方。
两人到达时,正是午时。
坊市不大,一条主街贯穿东西,两旁摆满了地摊。卖法器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卖丹药的散修举着玉瓶展示光泽。街上人流密集,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
林逸找了个角落,把包里的符纸倒出来,就地摆摊。
白月看了看周围:“这儿位置不好,没什么人注意到。”
“没事。”林逸躺下,“等人自己来。”
他确实躺下了。
就躺在摊位旁边的一块青石板上,双手枕在脑后,闭眼晒太阳。
白月沉默了一瞬:“你这样能卖出去才有鬼。”
话音未落,一个瘦削的散修路过摊位,停下脚步。
他蹲下来,拿起一张符纸,皱着眉头看了半天:“这符……画得真丑。”
林逸睁开一只眼:“丑归丑,能用。”
“能用?”散修把符纸举到阳光下,仔细端详,“这引雷符的灵气引导线怎么是弯的?”
“那是蛇形引灵法,懂吗?”
“蛇形引灵法?”散修一愣,“我画了三十年符,没听过这个说法。”
“今天你就听到了。”林逸翻了个身,“买不买?」
散修犹豫了一下:“多少钱一张?”
“三块下品灵石。”
“三块?”散修瞪大了眼,“市价引雷符至少十块灵石,你这只卖三块?”
“我说了,丑。”林逸闭着眼,“丑的有优惠。”
散修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符纸,又看了看林逸那副爱卖不卖的样子,咬了咬牙:“来十张。”
林逸伸手比了个“OK”。
白月帮忙包好符纸,收了三十块灵石。
散修接过符纸,边走边嘀咕:“画得这么丑,不知道能不能用……三块灵石也不亏。”
第二个顾客很快来了。
是个中年女修,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脸色蜡黄。她盯着摊位上的符纸看了很久,蹲下来拿起一张:“小伙子,你这符怎么画的?”
“用脚画的。”
“脚?”
“对。”林逸坐起来,把脚伸给她看,“用脚趾夹着符笔画的。”
女修愣了三秒,突然笑了:“你这符,灵气波动很特别。”
“特别丑?”
“不是丑。”女修摇摇头,“是很纯净的灵气,几乎没有杂质。”
林逸心里一动。
白月在一旁插嘴:“纯净?”
“对。”女修指着符纸上的朱砂线条,“你看这些朱砂纹路,虽然歪歪扭扭,但灵气的走向非常自然,像……像溪水在流。”
林逸挠了挠头:“那您买吗?”
“买,全要了。”
“四十多张呢。”
“都要。”
女修掏出灵石,一口气把剩下的符纸全包了。
白月帮忙数灵石,小声对林逸说:“这人出手很阔绰,不像是普通散修。”
“管她呢,钱到手就行。”
林逸收了灵石,任务面板上的进度瞬间满了。
“任务完成!”
“售出符纸:五十二张。”
“获得基础修炼时长减免三小时!”
系统在脑海中嚷嚷着,但林逸直接无视了它。
他躺回石板上,正准备继续睡觉,突然听到旁边传来一阵骚动。
“快去看看,前面有人卖丑符,三块灵石一张!”
“听说那符灵气特别纯净,比大商会的货还好!”
“真的假的?”
林逸睁开眼,看到一群人正往这边涌。
白月拉了拉他的袖子:“你的符火了。”
“嗯。”
“人越来越多了。”
“嗯。”
“你不起来接待吗?”
“累。”林逸闭着眼,“让他们自己挑,灵石放旁边就行。”
白月:“……”
人群围上来,看到摊位上只剩下空空的黄纸,都愣住了。
“符呢?”
“卖完了。”
“全卖完了?”
“嗯。”
一个年轻的散修不甘心:“老板,你还画吗?我出高价!”
林逸想了想:“明天再说。”
“明天?现在画不行吗?”
“累了。”林逸翻了个身,“明天请早。”
众人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人群中挤进来一个人——是刚才那个女修,她脸色苍白,手里攥着一张符纸,声音发抖:“小伙子,你这符……”
林逸睁开眼:“怎么了?”
“我试了一下,效果比普通引雷符强三倍!”
此言一出,人群炸开了锅。
“三倍?”
“不可能吧?”
“这符画得这么丑,怎么可能效果更强?”
女修举起符纸:“不信你们自己看!”
她注入灵气,符纸瞬间炸开——一道雷光凭空出现,轰的一声劈在地上,炸出一个一米宽的坑。
周围的人都倒退了几步。
林逸看了看那坑,挠了挠头:“还行。”
“还行?”白月瞪大眼睛,“那叫还行?普通引雷符只能炸出脸盆大的坑!”
“哦。”林逸又趴回去,“那确实比我预期的好一点。”
女修盯着林逸,眼神变了:“小伙子,你这符到底是怎么画的?”
“我说了,用脚趾画的。”
“不可能,用脚趾画出来的符,灵气怎么可能这么纯净?”
林逸耸肩:“可能我天生脚感好?”
女修眯起眼,正要继续追问,突然脸色一变,转头看向远处。
林逸也跟着看过去。
坊市入口处,一道金光正在降落。
金光中,一个身影缓缓落地,穿着标志性的雪白道袍,胸口绣着一个金色的“卷”字。
卷天宗的人。
女修低声说了句:“不好。”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那道金光,脚步不自觉往后退。
林逸从石板上坐起来,看着那个不速之客。
来者是个身材高大的青年,面容冷峻,眼神锐利。他扫了一眼混乱的人群,目光最后落在林逸身上。
“你就是那个,用脚趾画符的?”
“找我?”
“是。”
青年迈步走近,每一步都带着淡淡的威压。
“我叫慕容铁柱,卷天宗首席弟子。”
林逸哦了一声,重新躺下:“有事?”
“调查。”慕容铁柱走到摊位前,低头看着地上散落的几张符纸,“听说你画的符,灵气很纯净。”
“所以呢?”
“我要知道,你怎么做到的。”
林逸闭着眼:“靠天赋。”
“天赋?”
“对,与生俱来的天赋。”林逸打了个哈欠,“学不来的。”
慕容铁柱脸色一沉:“你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
“不是。”林逸睁开一只眼,“我是真觉得,你学不来。”
慕容铁柱嘴角抽了抽,正要发作,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他说的没错,你确实施展不了这种技法。”
说话的,是那个女修。
慕容铁柱转头:“你是谁?”
“一个路过的。”女修笑了笑,转头对林逸说,“小伙子,你今天惹上大麻烦了。”
“我知道。”林逸看着天空,“但我已经习惯了。”
女修递过来一块令牌:“拿着这个,遇到危险就用它催动,能保你一命。”
林逸接过令牌,翻过来一看,上面刻着两个字——白云。
他正要道谢,脑海里的系统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警告!检测到咸鱼灵力外泄!”
“宿主正在释放咸鱼圣体的特殊灵气波动!”
“符纸中的咸鱼灵力,已被卷天宗检测到!”
“卷天宗已锁定宿主坐标!”
林逸愣了。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令牌,又看向那个女修。
女修正笑吟吟地看着他,但那双眼睛里,藏着一种看不透的光。
“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对你很感兴趣的人。”
女修说完,转身走进人群,转瞬消失。
慕容铁柱冷眼看着这一切,缓缓开口:“林逸,我需要一个解释。”
“关于什么?”
“关于你符纸里,那股特殊的灵气。”
“什么灵气?”
“咸鱼灵力。”慕容铁柱一字一顿,“那是只属于咸鱼圣体的力量。”
“你怎么知道?”
“因为卷天宗的古籍里,记载过。”慕容铁柱逼近一步,“那种灵气,属于修炼界最异端的存在——咸鱼圣体,修行界的耻辱。”
林逸咽了口唾沫。
白月悄悄握住他的手。
慕容铁柱继续开口:“咸鱼圣体,号称不修炼也能突破的体质,被内卷界视为最大的威胁。卷天宗已经找了这种体质一千年,一直没找到。”
“为什么?”
“因为拥有这种体质的人,都懒得让人发现。”
林逸:“……”
慕容铁柱盯着他:“而你,林逸,你的符纸里,有那种灵气。”
“所以呢?”
“所以——”慕容铁柱顿了顿,“你得跟我走一趟。”
林逸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不去。”
“你说什么?”
“我说,不去。”林逸笑了笑,“我太懒了,懒得跟你走。”
慕容铁柱脸色彻底阴沉下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团金色的光芒。
周围的散修全都往后退,没人敢靠近。
白月拉了拉林逸的袖子:“跑?”
“不跑。”林逸摇头,“跑了更麻烦。”
那团金光越来越亮,慕容铁柱的表情越来越寒冷。
他盯着林逸,开口了——
“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咸鱼灵力为什么会在符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