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妈，今年花店生意安稳，我们三个日子平平淡淡，三餐安稳。” 林薇轻声开口，语气平缓温柔，细数一年日常，“夏的心理治疗早就全部结束，再也不会被噩梦困扰，春日我们采艾草做了你爱吃的青团，往后年年清明，我们都会带着吃食来看你。”
林夏挨着墓碑蹲下，指尖轻轻摩挲照片边缘，细雨落在发梢，她浑然不觉：“以前被困在实验室的时候，总觉得再也熬不到能安稳踏青、扫墓的日子，多亏姐姐拼尽全力布局，还有好朋友陪着我，现在我健健康康，跟着姐姐守着小花店，春夏看花、秋冬尝鲜，所有苦难都结束了。” 她取出亲手写下的信纸，一字一句念出心里话，纸上字迹工整，写满日常细碎喜乐，念完细心折好，轻轻放在供品一旁。
祭拜完毕，没有焚烧纸钱，遵从现代文明祭扫的规矩，只用鲜花寄怀，这也是近些年小城倡导的绿色清明习俗。收拾好剩余物品，三人缓步下山，山间雨渐渐停歇，云层散开，一缕暖阳穿透薄雾落在山林，空气清新湿润。下山途中顺路踏青，循着山间小路缓步漫游，恰逢清明踏青的游人，孩童追着蝴蝶奔跑，长辈边走边欣赏山野春色，荡秋千、挖野菜，处处是春日鲜活气息，复刻古时清明探春的民俗风貌。
行至山脚农家小院，主人正在门口晾晒新收的春笋，听闻我们来自城里花店，热情邀我们进屋小憩，端上自家腌渍的香椿与清明粿。闲谈间说起当年永生会覆灭始末，老人连连感慨善恶终有报，作恶之人难逃法网。歇脚过后，三人循着乡间小路去往附近河畔，河水澄澈，岸边芦苇冒出新绿，不少游人在水边放风筝，纸鸢乘风飞上碧空，细线牵着漫天春光。林夏拿出随身纸笔，蹲在河边石凳写下新一年心愿，写完收好，约定等到初夏海边之约，同往年一样埋进礁石下的玻璃罐。
临近正午，驱车折返小城，路过城郊老街，街边摆满清明特色小吃：艾草糕、马兰头水饺、清明馃，各色时令吃食琳琅满目。三人寻一间临街小馆，点上几道江南春菜：凉拌马兰头、春笋炒肉、香椿炒蛋，配上店家现蒸青团，一桌清淡春餐满是时令风味。用餐时闲谈，说起每年清明的变化，从最开始深陷阴霾、不敢踏足郊外，到如今自在踏青祭祖，一晃数年，苦难尽数化作过往云烟。
回到 “夏薇时光” 已是午后，推开店门，满屋花草清香扑面而来，店内预留的水仙、白菊开得正好。不少熟客进店选购节后插花，顺带尝一尝我们自制的手工青团，林夏分装小份青团当作进店伴手礼，小小的点心带着春日草木气息，深受客人喜爱。忙完午后客流，三人腾出空余，把上午采摘剩余的艾草、马兰头整理妥当，一部分做成香包干花，搭配贝壳挂在店内售卖，一部分留存，待到下次空闲再加工点心。
天色慢慢向晚，落日穿过云层，在天边晕开淡淡的橘粉霞光，连日阴雨过后，傍晚难得放晴。关店之后回到公寓，窗外晚风轻柔，客厅照旧挂满这些年出游、祭扫、开店的合照，窗边风铃随风轻响。晚饭简单清淡，剩余青团配上小米粥，再清炒一盘新鲜荠菜，恰好契合寒食清淡的饮食旧俗。晚饭过后，三人窝在沙发翻看往年清明拍下的照片，从林夏刚出院第一次怯生生去墓园，到如今从容踏青祭祖，一张张照片串联起破茧重生的漫长岁月。
入夜，窗外夜色沉静，零星灯火在街巷次第亮起，空气里还残留雨后草木与艾草的淡香。林夏拿出心愿玻璃瓶，把今日新写的心愿纸条妥善收纳，指尖摩挲瓶身，轻声说道：“妈妈在天上看见我们好好生活，一定会很安心。” 林薇伸手揽住她的肩头，眼底满是温柔：“往后岁岁清明，春草常青，青团常做，我们年年都来陪她说说话。”
夜深困意渐浓，林薇照旧哼起儿时摇篮曲，林夏靠在沙发上缓缓入眠，一夜安稳无梦，再也没有冰冷手术台与无尽黑暗的梦魇缠绕。翌日天光大亮，春日暖阳铺满窗台，新的一天缓缓开启，花店开门迎客，各色春花迎着日光盛放，带着清明过后温润的暖意。
往后岁岁清明，春雨如约，艾草常青，一碟温热青团、一束素白鲜花、一次山间祭扫、一场春日踏青，成了我们不变的约定。曾经蚀骨的伤痛被一年年春风细雨慢慢抚平，胸口浅浅的疤痕成了独有的人生印记，提醒着来之不易的安稳日常。春去秋来，寒来暑往，花香常驻，亲人常伴，每一个清明，都伴着艾草清香与绵长思念，在人间烟火里缓缓奔赴岁岁平安。
时光缓缓淌过五载春秋，从林夏从深山炼狱被救出、满身创伤躺在病床上开始，春去秋来，冬尽春归，转眼五个完整的四季轮回悄然落幕。曾经隐在城郊密林、藏着无尽血泪的私人实验室早已被彻底推平拆除，原址被当地政府规划成生态绿植公园，遍地草木繁茂，游人悠闲散步，再也无人知晓多年前这里曾上演过泯灭人性的活体器官实验；跨国犯罪组织 “永生会” 全链条人员早已悉数落网，主犯与各地分支头目经过多轮司法审理，全部依法判处重刑，涉案非法产业链被连根斩断，全球各处隐秘地下实验室接连被警方查封解救，无数和林夏一样深陷苦难的受害者得以重获自由，一桩震惊业内的黑暗大案彻底尘埃落定，卷宗永久封存归档，成为警戒医学界的反面案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