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遇晴天雾散，午后阳光斜斜落进小院，三人搬藤椅晒暖。林夏拿出秋日进山捡的山楂，去核去核熬煮山楂酱，玻璃罐盛满红彤彤的果酱，一部分留在店里售卖，一部分封存过冬。偶尔附近的熟客闲来串门，围着暖炉喝茶闲聊，小小的花店俨然成了街坊的冬日小据点。
冬至这天，我们提前闭店，采购肉馅与白菜，在家包饺子。林夏擀面皮总厚薄不均，时不时把面团捏成奇形怪状的小团子，馅料撒满案板，惹得林薇频频失笑。窗外冷风簌簌，屋内热气升腾，案板上白胖饺子摆满托盘，下锅后浮起满满一锅白雾。就着自酿桂花米酒，围坐在餐桌边小口吃饺，寻常烟火填满冬日漫长光阴。
一周后恰逢小城落了薄雪，细碎雪花慢悠悠飘落，屋顶、花枝覆上一层浅白。林夏兴冲冲穿戴厚外套，踩着薄雪在花店门前堆了个迷你小雪人，用腊梅花蕊做眼睛、银柳枝当手臂，路过的孩童纷纷驻足拍照。雪天客流稀少，我们锁好店门，驱车去往城郊温泉小镇，泡在温热汤池里，窗外落雪纷飞，周身暖意融融，连日湿冷尽数消散。
归来那日，收到当年办案警官送来的消息，永生相关遗留卷宗全部归档，所有涉案人员审判完毕，这场缠绕数年的阴霾彻底画上句号。当晚我们煮上羊肉汤锅，浓汤翻滚，各色配菜摆满桌面，举杯庆贺。林夏捧着温热的果汁，眼底平和淡然，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的惶恐。
深冬临近年关，街市日渐热闹，年货摊贩沿街排布。花店主打年宵花，富贵竹、年桔、银柳订单络绎不绝，三人忙忙碌碌，傍晚收工便顺路采购年货。公寓客厅慢慢堆满春联、糖果与各色零食，墙面贴满这些年出游、开店拍下的合照，年味一点点充盈起来。
腊月三十，除夕。江南小城被一场细碎冬雨裹着，从清晨到傍晚，绵绵冷雨飘洒，空气湿冷入骨。临街的 “夏薇时光” 花店早早挂上了歇业告示，玻璃门上贴着红彤彤的福字，屋檐悬挂的腊梅花枝沾着细密雨珠，深红花苞在湿冷空气里透着温润暖意。忙活了整整一日，三人终于把最后一批年宵花配送完毕，关上店门的瞬间，连日奔波的疲惫才缓缓漫上来。
林薇锁好门锁，指尖被冬日的寒气冻得微红，她拢了拢身上米白色的羽绒服，转头看向身边的我们。林夏怀里抱着一小束修剪剩下的腊梅，花瓣裹着一层薄薄水汽，鼻尖被冷风冻得粉嫩，眼底却盛满期待：“总算收工啦，忙活半个月，终于能踏踏实实在家守岁了。” 我拎着满满两大袋采买的年货，蔬菜水果、生鲜肉类、糖果酒水塞满塑料袋，沉甸甸坠着手腕。车子停在路边，雨丝敲打车窗，钻进车里瞬间隔绝了室外的湿冷，暖风缓缓从出风口漫开。
驱车往公寓行驶，沿街随处可见年味儿。家家户户门窗贴着春联，临街商铺大多闭店歇业，零星小吃摊冒着热气，路灯在雨雾里晕开一圈圈暖黄光晕，偶尔有行人提着年货快步赶路，鞭炮碎屑零星散落在积水的路面。往年这个时候，林夏不敢细看过年热闹的场景，喧嚣的爆竹声、密闭的房间总会不经意勾起实验室的噩梦，经过数年的陪伴疗愈，创伤早已被细碎的烟火慢慢抚平，如今她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眉眼松弛，只剩安稳的欢喜。
我们租住的公寓在小高层，楼层不高，推开家门，暖意扑面而来。早在三天前，三人就抽空简单布置了屋子，客厅墙面错落挂满这些年的合照：高中校服结伴逛老巷的抓拍、海边落日相拥的身影、康复初期在病房的留念、花店开业第一天的合影…… 大大小小几十张相片串联起跌宕的过往。窗边悬挂着林夏亲手做的贝壳风铃与秋冬晾晒的桂花香包，风从纱窗缝隙钻进来，风铃叮咚轻响，淡淡的桂花甜香萦绕全屋。阳台角落堆放着采购的年货，纸箱里装满春联、福贴、各色干果零食，茶几上早已摆好从乡下老奶奶那里换来的陈年桂花蜜。
放下东西，三人分工忙活年夜饭。林薇常年下厨，主动执掌灶台，系上浅灰色围裙，先把提前焯水的排骨、土鸡分门别类处理妥当。厨房宽敞，抽油烟机轻轻嗡鸣，新鲜食材陆续被摆上料理台，今晚的年夜饭清单是三人商量许久定下来：招牌红烧排骨、清炖土鸡、蒜蓉大虾、糖醋藕块，还有林夏心心念念的羊肉火锅，以及数样清爽素菜，饭后再配上自制桂花汤圆。
林夏自告奋勇负责包饺子，从冰箱取出提前醒好的面团与调好的猪肉白菜馅料。她坐在厨房小凳上，案板铺着干净保鲜膜，小手揪面团、擀皮，只是手艺依旧算不上熟练，擀出来的饺子皮厚薄不均，有的圆有的歪，包出来的饺子更是形态各异，有的肚大馅满撑破面皮，有的扁扁塌趴瘫在托盘里。她也不懊恼，捏一个造型古怪的饺子就举起来显摆，惹得正在处理大虾的林薇频频侧目，无奈笑着叮嘱：“馅料少放点，待会儿下锅全都破皮变成面片汤。”
我穿梭在客厅与厨房之间，一边帮忙择洗青菜、分装火锅配菜，一边抽空贴春联福字。窗外冷雨淅沥，屋内灯火暖黄，饭菜的香气一点点从厨房飘散出来，混着桂花香与腊梅的清雅，年的氛围感瞬间拉满。偶尔窗外传来零星鞭炮声响，从前听见轰鸣就下意识浑身紧绷的林夏，如今只是抬眼望向窗户，随口念叨：“再过一会儿，外面鞭炮声就要热闹起来了。”
傍晚五点，天色彻底沉下来，雨势渐渐变小，化作朦胧毛毛细雨。红烧排骨率先出锅，浓稠红亮的汤汁裹着排骨，肉香四溢；砂锅土鸡咕嘟咕嘟慢炖，姜片与红枣在汤里翻滚，鲜醇的热气顶着锅盖微微颤动；蒜蓉大虾摆盘精致，红红亮亮铺满白瓷盘。各色菜肴陆续上桌，偌大的圆桌被菜品占去大半，中央安置电热火锅，锅底是提前熬好的羊骨浓汤，红白羊肉卷、各色菌菇、绿叶菜整齐码放在周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