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笑完,李叔转身从墙上取下一杆大枪,平托在掌心递过去:
“这个,白蜡杆,六尺,枪头高碳钢,韧性好。”
楚御接过,掂了掂,握杆,抖了抖。
白蜡杆微微颤动,枪头画出一道弧线,他摇了摇头,递回去:
“太轻了,杆子太软。”
李叔眉毛一挑,又换了一杆:
“这个,牛筋木,七尺二,枪头锰钢。”
楚御又接过来,掂了掂份量,然后右手握住枪根,左手托中段,猛地向前一扎!
枪尖破空,发出一声锐响。
他皱了皱眉:“杆子硬了,重心靠后,控不住。”
看到他使枪的这一幕,李叔的眼神也认真起来。
旁边,看到李叔严肃的神色,许强也露出一丝爽快的笑容:
“李叔!还有没有更厉害的兵器啊?”
“我身边的这位......貌似都看不上你的东西啊!?”
听到许强的话,李叔没有发怒,反而笑了起来。
许强这小子还真给他介绍了个高手来!
不过,他不怕高手。
他只怕自己的兵器被人糟蹋。
高手?
要得就是高手!
只有真正的高手才能配得上他的东西!
想到这里,李叔转身推开柜台旁一扇铁门,露出一个狭长的房间。
“跟我来。”
他说了一句,便径直走入。
楚御和许强随即跟着走了进去。
房间内,灯光黑暗。
地面是水泥,墙壁钉着厚帆布,布面上密密麻麻都是坑点和破洞。
“这是试枪的地方,隔音,随便扎。”
李叔走在最前面,指了指墙边的兵器架:
“这些东西都是我自己打的,有些年头了。”
“但我一直没卖。”
楚御走过去,目光在架上扫过,一杆一杆拿起来。
遵循着岳铮的记忆,他开始逐个摸杆身,看枪头,掂重心,抖韧性。
忽然。
他的手停在一杆黑漆漆的长枪上。
枪杆通体乌黑,没有上漆,但被岁月磨得油亮。
枪头是典型的“枪刃型”,脊高刃薄,寒光内敛。
枪尾的铜鐏已经发绿,刻着模糊的云纹。
楚御握住枪根,轻轻一提。
份量比他预想的沉,枪身不硬不软。
他右手持枪,左手托中,缓缓向前推出,枪尖纹丝不动。
接着猛地一抖,枪身如龙蛇涌动。
枪尖画出的圆几乎贴着帆布墙,却没有碰到。
“就它了。”楚御握住这杆枪,神色露出一丝满意。
李叔走了过来,目光落在那杆枪上,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这杆枪是我三十年前打的。
”桦木杆,泡过三年的桐油,枪头是高碳折叠锻,我记得很清楚。”
“用了九道工序。”
“可惜,打出来之后,没人配得上它!”
说到这里,李叔再次转头看向楚御,目光中带上一丝审视:
“你拿得动它吗?”
楚御没有回答。
他右手握住枪根,左手托住枪身中段,将枪从架上取下来,竖在地上。
枪根拄地,枪尖齐眉,纹丝不动。
李叔退后一步,平静地看着。
旁边,许强也退后一步,好奇地看着。
他知道楚哥很厉害,但还没见他使过大枪。
下一刻。
楚御右手松开枪根,改为单手握枪。
他五指扣紧,手臂发力,将枪缓缓提起,直到与地面平行。
枪身笔直,没有下垂,更没有颤抖。
看到楚御举起这杆枪,李叔的眉毛动了动,眼神带上一丝期待。
这么多年了,能举起这把枪的有。
但能使得动的,没有。
这个年轻人会是第一个吗?
水泥地上。
楚御握枪的右手稳了五秒,然后慢慢将枪放下,重新双手持枪。
他左脚前探,身体微蹲,枪尖斜指地面。
下一刻,他动了。
枪尖从地面猛地向上挑起,破空声响起,帆布墙从下至上被划开一道口子。
“撕拉!”
帆布纤维崩裂的声音清脆刺耳,许强下意识地又往后缩了一步。
紧接着。
枪杆绕腰一转,楚御重心前移,双臂猛地发力!
枪杆随即像绷紧的弓弦突然释放,枪尖从腰间弹射而出,砸在帆布墙上!
整面墙猛地一震,灰尘簌簌落下!
隔着厚帆布,里面的砖墙直接发出一声闷响。
李叔眼皮一跳,跟许强一样退后了一步,但眼神中那份期待已经变成了认可。
楚御依旧没有停,记忆中,岳铮的使枪画面不断浮现。
他已经不由自主地沉浸在其中。
接下来。
楚御手腕一翻,枪尖回抽,贴着枪杆的方向猛地向外一推!
枪杆横扫,带着猛烈的风声,枪尖又在帆布墙上划出一道口子!
最后。
楚御收枪,退回原位,身体微蹲,枪尖向前,猛地一扎!
“噗!”
枪尖瞬间扎进帆布,没入三寸,只露出枪杆。
楚御手腕一拧,枪头在帆布上拧出一个硬币大小的圆孔!
边缘整整齐齐,没有一丝毛边。
收枪。
楚御站直,呼吸平稳,额头上没有一点汗。
旁边,许强的嘴巴微张着,楚哥又一次震撼了他的小心脏。
李叔缓缓走上前。
他先是看了看帆布墙上的扎孔,又摸了摸那几道划开的口子。
最后他蹲下来,看了一眼墙面崩击的位置。
砖墙被震掉了一块皮,碎屑从帆布的缝隙里漏出来。
李叔站起身来,看着楚御,沉默了几秒,才重新开口:
“好!好!”
“好啊!”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这杆枪,四十六斤,我打了三十年的兵器!它是最重的一杆!”
他抬起手,指腹在枪杆上摸了一下,动作很轻,像怕弄伤它。
“今天,我这个老伙计……总算迎来了它真正的主人!”
“太好了……”
李叔的眼中隐隐泛出丝丝泪光。
他不怕兵器卖不出去。
他只怕宝器蒙尘!
看到李叔的神色,楚御神色也有些动容。
他看得出来,这位大叔是真对这些冷冰冰的兵器有很深的感情的。
那不是生意,而是托付。
“李叔,它有名字吗?”
心中有些敬重这位大叔的精神,楚御缓缓问道。
旁边,许强也注意到了李叔的神色,他的脸上突然泛起尴尬。
原来,这位李叔是真的老匠人啊!
自己刚才还那样嘲讽别人。
真是不该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默默地往旁边让了让,把位置让给楚御和李叔。
听到他的话,李叔笑着摆了摆手:
“我是个粗人,哪会取什么名字?”
“你现在是它的主人了,这名字,合该你取!”
楚御又再次看了看这杆枪,突然想到宋金战场上的事情。
“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不如就叫它夜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