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浩荡,湖水东流。
白剑飞话音落处,巨阙剑锋一倾:“照杀不误。”
“规矩就是规矩,求饶若是管用,这江湖早就不死人了。”夜雪衣的声音里透着几分玩味,月魄在她手中流转着幽冷的寒芒。
素衣尘缓缓起身,叹了口气:“果然,这招没用。”
他双手合十,眉眼低垂,周身气势陡然一凝:“那就休怪小僧大开杀戒了。”
下一瞬——
他双目骤然圆睁,眼底似有金芒一闪,身上袈裟鼓荡如帆,竟有几分得道高僧的风范。
风雨断肠人盯着他的背影,心头一紧——
这和尚难道真要出手?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然后就见素衣尘猛地转身,一把扣住自己的手腕:“跑——!”
这一声暴喝,震得湖面涟漪倒卷,连月光都颤了一息。
话音未落,风雨断肠人已被素衣尘拽着掠向湖面,足尖连点数下,踏水而去。
湖面上留下一串细碎涟漪,是仓皇逃窜的脚印,月光碎成万千银鳞,转瞬即逝。
不过眨眼工夫,两人已在十余丈外。
白剑飞和夜雪衣站在原地,望着那两道踏水而逃的身影,一时间竟有些怔住。
“……他不仅是第一个向杀手求饶的人。”夜雪衣轻轻说道,眼中那丝玩味更浓了。
“还是第一个敢在我们眼皮子底下逃跑的人。”白剑飞接道,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也辨不出悲欢。
两人对视一眼。
“当真有趣。”夜雪衣笑了,那笑容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兴致。
“杀一个谎话连篇的和尚,也是别有一番风味!”白剑飞抬手,一剑斩出。
巨阙剑锋斩落处,湖面被生生劈开一道沟壑,湖水轰然向两边翻涌退避,一道剑气如虹,以摧枯拉朽之势追向那两道身影。
剑气所过之处,湖水倒卷,激起的浪花在月光下晶莹剔透,却又带着致命的杀机。
“这就是你说的虚则实之,实则虚之?”风雨断肠人一边踏水狂奔,一边转头怒视素衣尘。
“呃……”
素衣尘脚下不停,讪讪道,“小僧幼时在寺里常被其他小沙弥欺负,为了自保,老和尚便教了我这一跪、二跑、三……”
话音未落,他脸色骤变。
身后那道剑气已经追至。
风雨断肠人猛然回身,足尖在湖面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
她手中长剑出鞘,横于身前,正正挡住那道霸烈无匹的剑气。
轰——!
两股内力在湖面上空相撞,激起的水幕高达数丈。
月光被水雾折射,碎成万千光点,如梦似幻——
却暗藏杀机。
漫天水雾之中,有剑气余韵纵横交错,在湖面上犁出一道道细密的水痕。
但那道剑气太过霸道,即便被风雨断肠人挡住,余力仍将她震得倒退——
脚底在湖面上犁出一道长长的水痕,水花四溅,倒掠出十余丈,才堪堪稳住身形。
水雾渐散。
月光重新洒落湖面。
风雨断肠人立在漫天水雾之中,持剑而立,剑尖斜指湖面,长发飞扬,衣袂猎猎。一滴水珠沿着剑身缓缓滑落,悬于剑尖,久久不坠。
“和尚。”她头也不回,声音平静得可怕,“还跑吗?”
素衣尘立在她身后不远处的水面上,望着她的背影,忽然沉默了。
良久,他轻声道:“不跑了。”
——这女人,竟会拼死护他
远处,白剑飞与夜雪衣已踏水而来。
“能倒退数丈而依旧在水面上如履平地,你的确不是弱者。”水花四落,水雾渐稀间,夜雪衣的声音悠然传来。
“二位可以凭借卓绝的轻功和深厚的内力视水如镜,我自可以御水如风。”风雨断肠人应声之间,缓缓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哈哈……二位今夜就葬身于此。”夜雪衣手握月魄,摇曳着妙曼的身姿,从缓缓落下的水花中踏步而来。
只见两人每一步落下,脚下便有一朵水莲绽开,转瞬即逝。
“要我们死,就怕我的手中剑不会答应。”风雨断肠人脚踏悠悠湖水,将素衣尘护在身后。
“那就折了它。”声音沙哑的白剑飞缓缓穿过那落下的滴滴水花——
尊容严峻,身姿挺拔,巨阙在手恍若无物。
“既然这一战免不了,那便应战。”
素衣尘一甩衣袖, 白色袈裟无风自扬的瞬间,赫然踏前一步,“今夜你们死,我们活。”
“和尚,你是在开玩笑吗?”
夜雪衣讪笑一声,轻声调侃道:“你凭什么让我们死?是刚才那跪下求饶的姿态吗?可惜不管用,不知这次你又要用什么下三滥的手段?”
“不知凡尘物,何以渡众生?”素衣尘昂首望天,眸中倒映着亘古不变的星轨,长长舒了一口气。
随即俯首,望着脚下悠悠流动的湖水,再见从半空之中落下的水滴打在湖面而溅起的水花——
那些水花起起落落,生生不息,恰如人间因果,聚散无常。
他再次开口,声音里透着古井无波的寒意:“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浮生寄一瞬,万古自悠悠。生在乱世,能活着以是弥足珍惜。你口中所说的下三滥的手段,无非是站在那巅峰之人不屑为之的手段而已——但却是千千万万仰望者存活的方术。”
夜雪衣冷笑一声,眉眼间尽是不屑:“好一个口齿伶俐的和尚,竟然把自己的无耻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无耻也好,冠冕堂皇也罢——不过是活下来的人,给死人留下的说辞罢了。若今夜站在你面前的是个正人君子,你难道就会放过他?”
“你说的……好像不无道理。”
夜雪衣微微一怔,随即笑意更浓,只是那笑意里多了几分杀机,“可惜你依旧难逃被杀的结局。”
话语间,她手中月魄已是剑气横生,寒意逼人。
见此,素衣尘微微后退,凑到风雨断肠人耳边道:“没办法了?我只能为你争取到这点喘息之机,接下来只好用老和尚教的第三招了?
“你以为我会像你一样那般不要脸,只会一跪二跑吗?”风雨断肠人悄然放下一直在后背恢复功力的单掌,眼底一抹精芒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