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洛风城繁华如旧。
素衣尘手中佛珠碾过一十九颗一顿——
忽觉一道目光刺来,不是寻常的打量,而是带着寒意的敌意。
他抬眼望去,只见从喧嚣的人群中,走出一惊艳女子——夜雪衣。
她莲步轻移,黑纱下那双修长笔直的撩人白腿若隐若现,径直朝他而来。
“真是个好看的少年和尚。”话音未落,她已掠至素衣尘身侧。
轻纱拂动间,她盈盈一笑,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几分邪魅:“怎么,害羞了?”
“放开他。”风雨断肠人握剑的手紧了三分,一股凛然杀意自他周身漫开,像是鞘中半出的利剑,寒芒已露。
夜雪衣摇摇头,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不放又如何?”
话音落时,她已贴身上前,一手揽住素衣尘的腰,红唇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带着若有若无的冷香:“小和尚,要不要跟姐姐走啊?”
素衣尘面色微红,垂下眼帘,指尖佛珠转动如常:“小僧可以拒绝吗?”
他面上虽窘迫,眼底却始终澄澈如古井,不见一丝波澜。
夜雪衣笑意更深:“小和尚,你的禅心坚如磐石。就是好不解风情!”
她松开手,转身与风雨断肠人擦肩而过:“今天你保不了他。”
“我这人,从不受别人威胁。”风雨断肠人声音比方才更冷三分,手中长剑陡然发出细微颤鸣
夜雪衣却不以为意,回头看了一眼素衣尘,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敛去,眼中兴味却更浓:“如此俊秀的少年和尚,杀了倒是可惜。”
暗香浮动,杀意满楼。
酒楼角落,一个见多识广的灰袍老者认出了她,忽然惊呼出声:“她是夜雪衣——杀人王组合之一!”
刹那间,整座酒楼开始躁动——
各派弟子、读书客卿、江湖武夫,纷纷站起身来:有人拔剑,有人后退,更多的人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就在这百人涌动的瞬间,角落里一直静坐的白剑飞,身旁那柄巨阙神兵蓦然发出低沉的颤鸣,震得桌上杯盏轻响。
忽的,他睁了睁眼,眸中寒芒乍现,怒斥一声:“找死!”
话落,剑起。
一道剑芒闪过,在空中凝成一道霸道无匹的剑气,横扫而出。
“轰——!”
一声巨响,三张酒桌齐腰而断,切口平滑如镜,桌上一应器物纹丝未动。
众人呆滞地望着他手中那柄如门扇般的巨剑,脸上渐渐浮现出惊恐。
“白日剑气飞,夜雨雪衣行。”
一名锦袍少年从人群中挤出,强撑着挤出几分睥睨之色,声音却微微发颤,“二位的名字,往后倒推十年,的确名震江湖。但如今的江湖,已不是你们的时代了——属于我们这代少年!”
“好狂的少年郎。这么多年了,也是很久没有听到过如此狂言了!”夜雪衣微笑如常,但眼中却有寒光流转。
她声音依旧很温柔,可话里的杀意已经漫了出来:“十年前我们就名震江湖了,十年后的今天,杀了在座的所有人,也不在话下。”
“放肆!你当我们这些人是摆设吗?”一名九华山弟子拔剑上前,还没等剑出鞘,夜雪衣已经掠至他身前,一掌按在他的剑鞘上。
那弟子急忙格挡,却被夜雪衣一掌推出十步之外,撞翻一张酒桌,胸口衣衫绽开血痕,手中剑从始至终没能出鞘。
夜雪衣嘴角微扬,冷哼道:“就凭这点本事,也敢大言不惭!”
“岂有此理!”
一位风姿潇洒的剑客站了出来,“当着我们这些江湖领袖的面伤人,今日我们便替江湖除了你们这对祸害!”
“你倒是好大的佛面。”
夜雪衣微微一笑,脚尖轻点,一跃而起,“那就让我看看,现在的江湖都是些什么货色?”
眼见,他长袖飞舞,衣角翻飞如涟漪,手中已多了一柄寒光凛凛的软剑——
不知从腰间解下,还是从袖中抖出。
“大家一起上!”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中已有七八个江湖客拔出兵刃冲了上去。
见此,夜雪衣身形赫然一转,手中软剑如灵蛇出洞,在空中画出一道剑弧——
剑气过处,数柄长剑竟同时震颤、甚至有几柄齐齐折断,持剑之人被震得虎口发麻,纷纷后退。
“一起上,杀了他们!”人群中有人虚张声势地喊了一声,众人硬是提着胆子再次上前一步。
“前江后浪推前浪,你们勇气可嘉!”白剑飞那柄巨阙往身前一竖,就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山岳。
众人看得心惊——
那巨阙剑身宽厚,泛着寒芒,似有千钧之势压在每个人心头。
剑未动,意已至。
那些还想往前冲的人,一时也不敢妄动。
咔!一声闷响。
白剑飞缓缓起身,桌椅碎裂,杀意纵横。
“谁敢妄动,死。”
只此五字。
众人眼睁睁看着他从人群中走过,拉起夜雪衣的芊芊细手向门外走去,却无一人敢动。
“还是这般没礼貌,见了面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要走?”素衣尘缓缓起身,望向白剑飞。
应声,白剑飞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与素衣尘四目相对。
这一眼,半空相交,无声处听惊雷。
就在素衣尘以为,接下来会像上次一样迎来横空飞来的一把巨剑时,白剑飞沙哑的声音忽的打破了沉寂:“又见面了。”
“是啊。”他指尖佛珠转动不停,浅笑道,“不知这次,你能否如愿?”
白剑飞没有说话,深深看了素衣尘一眼,带着夜雪衣向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夜雪衣回头冲素衣尘微微一笑:“我们的猎物,不死不休。”
话落,二人走出门去,消失在洛风城繁华的街巷里。
素衣尘站在原地,手中佛珠依旧不紧不慢地转动。
风雨断肠人站在他身侧,握剑的手始终没有松懈。
良久,素衣尘垂下眼帘,指尖佛珠一顿,轻声道:“走了。”
风雨断肠人这才缓缓松了握剑的手。
满楼寂静,只有那三道整齐的断桌切口,还散发着新木的香气,仿佛在提醒所有人——
方才的一切,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