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昨夜噩梦残留的寒意早已被相拥的暖意尽数驱散，林夏窝在林薇怀里，眼皮微微发沉，哭过之后的脸颊还泛着淡淡的红，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未干的细碎泪痕。
林薇抬手，用柔软的纸巾细细拭去她眼角剩余的湿痕，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呵护易碎的珍宝。
经过昨夜一场惊魂噩梦，她一夜没能深睡，眼底覆着浅浅的青黑，可看向林夏的目光，满是化不开的怜惜。
我侧过身，伸手拢了拢盖在三人身上的薄被，房间里安安静静，只余下彼此平稳绵长的呼吸声。
“再睡会儿吧，时间还早。” 林薇压低嗓音，气息轻轻拂在林夏的发顶。
林夏轻轻摇摇头，攥紧我们的手不肯松开，眼底还带着梦醒过后浅浅的怯意：“不想睡了，一闭眼还会下意识想起梦里冰冷的手术台。”
我了然，便轻声提议：“那我们起床去花店吧，早点收拾鲜花，傍晚还能去菜市场买菜，晚上在家煮火锅。” 一提火锅，林夏黯淡的眼眸瞬间亮起几分，连日被噩梦纠缠的阴郁散去些许，乖乖点头应下。
简单洗漱过后，三人换上轻便的休闲衣衫。林薇锁好家门，小小的白色代步车缓缓驶在清晨的街道，沿街早餐铺冒着腾腾热气，油条与豆浆的香气随风飘散。
我们顺路停下，打包了三份热腾腾的豆浆油条，坐在车里慢悠悠吃完，一路朝着名为 “夏薇时光” 的小花店前行。
推开花店玻璃门，风铃叮铃作响，各色鲜花经过一夜的休养，迎着晨光舒展花瓣。
玫瑰馥郁、雏菊清甜、向日葵挺着饱满的花盘，满室鲜活的花香扑面而来，瞬间将昨夜梦魇带来的阴郁隔绝在外。
林夏率先挽起围裙，蹲在花桶旁分拣新鲜花材，指尖小心翼翼抚过花瓣，脸上慢慢漾开轻松的笑意。
林薇整理货架，将零散的包装纸分门别类收纳妥当，我则负责修剪枯枝败叶，三人分工有序，细碎的闲谈伴着花香在店内飘荡。
偶尔有早起的客人进店选购花束，林夏耐心介绍花材搭配，清脆的笑语落在空气里，再也没有半分梦里的惶恐无助。
临近正午，客流渐渐变少，林薇从储物间拿出提前备好的面粉和馅料，打算就地包些韭菜鸡蛋饺子当午饭。
案板咚咚作响，林夏凑在一旁捣乱，时不时揪一小块面团捏成歪歪扭扭的小团子，惹得林薇无奈摇头，伸手轻点她的鼻尖。
阳光透过花店落地窗斜切进来，落在案板、面粉与嬉笑的三人身上，烟火与花香相融，平淡又安稳。
吃过热腾腾的水饺，趁着午后闲适，我们驱车去往城郊墓园。
距离上次前来探望母亲已有月余，林薇带上一束母亲生前最爱的白菊，林夏捧着亲手烘烤的蔓越莓饼干，我拎着一壶温茶。
墓园草木青翠，微风掠过树梢沙沙作响，三人静静伫立在墓碑前。
林薇将白菊轻放在碑前，指尖细细摩挲相框里温柔的眉眼，低声絮叨着近期的日常：
“妈，夏身体越来越好，花店生意安稳，我们三个日子过得平淡舒心，您不用再牵挂。过往所有的磨难都落定，永生会残余势力尽数伏法，往后只剩安稳岁月。”
林夏挨着姐姐站定，眼眶微热，轻声道：“外婆，我再也不会被困在冰冷的实验室里，有姐姐和好朋友陪着我，每天都很开心。”
静默伫立片刻，我们并肩离开墓园，返程路上顺路拐进海边。
初夏的海风温润，沙滩被正午的阳光晒得暖融融，林夏脱掉鞋子赤脚踩在细沙上，弯腰捡拾各式各样的贝壳，照旧打算攒起来做成风铃挂在花店门头。
我们沿着海岸线缓步慢行，海浪一波波卷上沙滩，带走脚下浅浅的脚印。
等到落日悬在海平面，天边晕染出大片橘红晚霞，三人坐在当初埋下心愿玻璃瓶的礁石边。
时隔数月，依照约定挖开沙土，玻璃罐完好无损，三张写满期许的信纸静静躺在罐中。
逐一拆开重读，纸上的心愿大多已然实现，林夏抱着罐子笑得眉眼弯弯，就地提笔，添上新的愿望，再次细心埋回礁石之下。
返程途中，顺路采购火锅食材，肥牛、虾滑、各色新鲜蔬菜装满后备箱。
回到小公寓时天色擦黑，厨房里很快飘起火锅底料醇厚的香气，林夏围在锅边眼巴巴等着开锅，时不时伸手偷拿一块涮好的土豆片，被林薇笑着拍开手。
餐桌旁暖灯摇曳，热气氤氲了整片空间，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夹杂欢声笑语。林夏小口吃着软糯的虾滑，忽然放下筷子，认真看向我们：
“以前总觉得噩梦会缠我一辈子，现在才发觉，只要身边有你们，再恐怖的黑暗都挨得过去。”
林薇夹起一块鲜嫩的肥牛放进她碗中，眼底盛满温柔：“往后余生，我拼尽全力，也绝不会再让你身陷险境。从前亏欠你的，我用一辈子的陪伴慢慢弥补。”
我端起手边的果汁碰向两人的杯子，玻璃杯相撞发出清脆声响：“岁岁年年，三餐四季，我们永远相伴。”
晚饭过后，窝在沙发上翻看旧日合照，从青涩校服时光，到劫后重生的住院日常，再到花店开业、海边落日的抓拍，一张张照片串联起跌宕却温暖的岁月。
夜色渐深，窗外星月明朗，晚风穿过窗台，捎来街边草木淡淡的清香。
林夏靠着林薇的肩头沉沉睡去，这一晚没有反复纠缠的噩梦，呼吸平稳安然。
林薇拿起薄毯轻轻盖在她身上，起身和我走到阳台闲聊，夜空繁星密布，点点星光落在城市楼宇之间。
“之后打算去一趟当初我们埋信的海边短途小住几天？” 我轻声提议。
林薇颔首浅笑：“正好避开花店客流高峰期，带夏吹吹海风，彻底放下心底残留的阴影。”
闲谈落幕，我辞别二人，临走前回望屋内，暖光漫过熟睡的林夏与守在一旁的林薇，岁月静好，万事安稳。
往后春夏秋冬，春有繁花满店，夏有海风落日，秋有旧巷小吃，冬有围炉火锅。
那场深埋心底的炼狱噩梦，终究沦为过往一页泛黄的旧章，被日复一日的温柔日常层层覆盖。她们走过深渊，终在人间烟火里，攥紧了触手可及的岁岁平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