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当我再度恢复意识时，已经躺在了台上。
这不是医院里柔软洁白的病床，而是一整块浇筑而成的合金刑台，表面光滑如镜，却冷得像万载寒冰，紧紧贴着我的后背。
那股寒意并非只停留在皮肤，而是顺着脊椎的缝隙，一丝丝、一缕缕地钻进骨头深处，冻得骨髓都在发颤。
我想蜷缩身体，想获得哪怕一丝温暖或保护，但身体却被彻底钉死——不是用绳索，也不是用布带，而是从刑台表面直接“生长”出来的、泛着幽冷蓝光的中空骨钉。一共八根，它们残忍地贯穿了我的肩胛骨、髋骨、手腕和脚踝的关节。
钉子内部持续不断地往我的血管里灌注着某种冰凉的液体，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血液被这股外力强行推动着循环，而痛觉神经则被拉伸到了最尖锐、最无法忍受的刻度，连昏厥过去都成了一种奢望。
我的头颅被一个冰冷的金属框架牢牢锁住，被迫后仰，正对着头顶上方那一圈圈环状排列的无影灯。
那些灯发出的并非柔和的白色光线，而是刺得人眼球欲裂的、毫无温度的惨蓝色死光。
光线强烈到足以消除一切阴影，甚至将我每一根睫毛的细微颤动都照得无所遁形。
而更令人崩溃的是我的眼睛——上下眼睑被纤细却坚韧的银钩刺穿，分别勾挂在两侧的金属支架上，连本能地眨一下眼都做不到。
泪腺在强光的持续灼烧下失控般疯狂分泌泪水，混合着眼球表面传来的干涩剧痛，不断从眼角涌出，沿着太阳穴流下，浸湿了耳后的皮肤，随即又被不知从何处吹来的冷风冻结，带来一阵阵针扎似的刺痛。
我想呼喊，想质问这究竟是何处，想嘶喊姐姐的名字，想呼唤你的到来……
但我的嘴被一只布满细小金属倒刺的扩口器强行撑开到极限，下颌骨仿佛已被蛮力掰脱了臼，持续的胀痛和撕裂感让我的太阳穴突突狂跳。
舌头更是被一根冰冷的细铁链拴住，不断向喉咙深处牵引。
每一次我试图震动声带，铁链就会骤然收紧，更深地勒进舌根，将任何声音都扼杀在成形之前。
我只能从气管深处挤压出一连串混着血沫的气泡，它们在空气中微弱地破裂，发出“噗嗤、噗嗤”的、令人倍感羞耻的轻响。
我的周围，站满了一圈黑影。
它们没有清晰的面容，没有人类的皮肤，通体由不断缓慢流淌的黑色黏液构成，轮廓模糊而扭曲。
它们的手中，握着各式各样令人胆寒的工具：锈迹斑斑、刃口卷曲的刀；布满倒刺、寒光森森的钩子；还有在昏暗光线下仍隐隐泛着暗红色的金属钳。它们无声地环绕着我，寂静中只有黏液偶尔滴落在合金地面上的“滴答”声，以及头顶上方仪器持续发出的、尖锐到几乎要刺穿耳膜和理智的高频蜂鸣。
整个空间是完全密闭的，看不到门，也没有窗，连空气都凝滞不动。
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迫感，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地压在我的胸膛上，让每一次呼吸都变成一次对肺叶的残酷撕扯。
第一重剧痛，从我的胸骨正中央开始。
没有麻醉，没有预警，没有丝毫缓冲的余地。
一只冰冷、湿滑且黏腻的黑色手掌，重重按在了我的胸口。紧接着，一把锈钝的刀锋，直接抵在了皮肉之上。不是利落地切割，而是缓慢地、折磨人地磨。
刀锋卡在肋骨与肌肉的缝隙之间，来回拖动，一点点磨开我的皮肤，磨开皮下脂肪，磨开坚韧的筋膜。铁锈浓烈的气味与血液甜腥的味道瞬间爆炸般充斥了我的整个鼻腔。
我能够无比清晰地感知到那粗钝的刃口刮擦过骨面时产生的触感——粗粝、刺耳，伴随着每一次摩擦传来的、深入骨髓的剧痛，让我全身的肌肉陷入疯狂的痉挛。
被骨钉贯穿的伤口在剧烈的挣扎下猛然迸裂，鲜血汩汩涌出，顺着钉身流淌，在冰冷的刑台表面汇聚成一个个小而黏稠的血洼。
我渴望昏迷，祈求意识的逃离，但血管中被持续灌注的那股冰冷液体，却像最冷酷的狱卒，死死拽住我意识的每一缕游离，让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醒，清醒地承受着一切。
这残酷的研磨不知持续了多久，久到我恍惚觉得自己的胸骨即将被彻底磨穿。
终于，那把锈刀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带着狰狞锯齿的骨钩。钩子精准地卡进已被磨开的骨槽，然后，毫无征兆地、猛地向外一扯——
“咔嚓。”
一声清脆却令人毛骨悚然的轻响，是我的胸骨被硬生生扯断的声音。断裂的骨茬刺破肌肉组织，裸露出来，呈现出惨白的颜色。
紧接着，四把带着倒钩的金属耙子，狠狠扎进我胸腔两侧的皮肉之中，分向四个方向，同时发力——
“嗤啦——！”
皮肉被强行撕裂的尖锐痛楚，肋骨断茬深深扎入内脏的沉闷钝痛，以及血管被暴力拉断时产生的灼烧剧痛，在这一瞬间全部炸开，汇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冲垮了我所有的忍耐防线。
我像疯了一样想要挣扎，想要扭动，但八根骨钉将我如标本般牢牢锁死在原地，纹丝不动。
我只能眼睁睁地，或者说，只能全然地感受着，自己的胸膛被彻底撕开、暴露。
里面那颗仍在疯狂搏动的心脏，那因痛苦而剧烈收缩的肺叶，全都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与惨蓝的灯光下。
温热的鲜血喷溅出来，溅在周围黑影流淌的身体上，溅在我自己麻木的脸颊上，那温度烫得吓人，但几乎立刻又被合金刑台的极致低温冻结，凝结成一片片薄而脆弱的血痂。
我看着自己敞开的胸腔，像一个被彻底剖开的实验品，每一次心脏无力的跳动，都有血沫从断裂的骨茬和破损的血管中挤压出来。
然而，这一切，竟然仅仅是个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