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跟一条龙抢时间
巫十九的大脑在撞击的轰鸣中一片空白,只有本能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一样淹没上来。
她下意识地朝宁千机的位置扑过去,却被一层看不见的、坚韧的力场猛地弹开,狼狈地摔倒在地。
“宁千机!快醒醒!”她嘶吼着,用拳头奋力捶打着那片虚无的空气,但所有的力量都如同泥牛入海,只换来指骨撞在水泥墙上的剧痛。
轰——!!
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接近。
头顶的穹顶裂开一道肉眼可见的巨大豁口,碎石如雨点般砸落,其中一块足有磨盘大小的巨石擦着巫十九的肩膀轰然坠地,砸出一个深坑。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整个地宫的“龙骨”——那些支撑着万吨岩层的核心承重结构,正在一根根地被那头暴怒的巨物强行折断。
这个地方,快要塌了!
就在这时,那个盘坐在力场中心的男人,身体忽然剧烈地一颤。
他猛地抬起头,尽管双眼依旧紧闭,但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却写满了惊愕与骇然。
不需要亲眼看见,不需要亲耳听见。
这股毁天灭地的结构应力变化,这股足以让整个山体都为之呻吟的剧烈震动,通过他与这片空间的微妙共振,已经化作最原始、最恐怖的数据洪流,冲垮了他“精神暗室”的隔墙。
“解除!”宁千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带着刚从深度隔绝中挣脱的恍惚与断裂感,“巫十九,踢开阵眼!”
巫十九根本来不及思考他为什么会突然清醒,身体的反应已经超越了大脑。
她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弹起,转身便是一记凶狠的侧踢,精准地踹在了那柄被她当作连接器的破拆镐上。
哐啷!
破拆镐被巨大的力道踢飞,在空中翻滚着撞在远处的石壁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作为核心节点的连接被切断,那个无形的“法拉第笼”瞬间崩溃。
几乎在同一时间,宁千机身子一软,像一滩烂泥般向前栽倒。
他太虚弱了,分魂、构建力场、设计并发送信号,每一步都榨干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精神与体力。
巫十九一个箭步冲上去,在他脸着地之前,一把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胳膊顺势架上自己的肩膀。
入手的分量轻得吓人,像是在搀扶一具被抽空了骨髓的空壳。
“那头畜生疯了!”她吼道,震落的尘土让她不住地咳嗽,“它在拆房子!我们得从原路退——”
“来不及了。”宁千机剧烈地喘息着,视野中的一切都在扭曲、旋转,但他强迫自己聚焦,大脑以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高速运转,“来时的路……塌了,或者已经被它堵死。它不是冲我们来的,它的目标是金陵……是那个坐标!但它破开地宫造成的连锁反应,会在……五分钟,不,三分钟内把这里彻底活埋!”
他的声音又急又快,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敲在巫十九紧绷的神经上。
“那怎么办?等死吗?”巫十九环顾四周,入目皆是末日景象,石壁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随时可能整体剥落。
宁千机的目光没有投向那条唯一的、也是最显眼的来路甬道,而是死死盯着石室角落里一堆不起眼的乱石。
那是之前某次震动中,从墙壁上剥落的石块和浮雕残片。
“那里。”他用尽力气抬起一只颤抖的手,指向那堆乱石,“那是……泄洪道。”
巫十九一愣,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除了石头还是石头,哪有什么通道?
“所有大型地宫,尤其是建在山体内部、靠近水脉的,都必须预留泄洪和排气的备用通道。”宁千机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在和死神抢时间,“它叫‘土龙’,结构独立于主体,走的是最短的直线,直接通往山体外的某个……隐蔽出口。是修建时,工匠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生路!”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头涌上的腥甜。
“一号龙这种等级的生物,只会走最宽阔、能量流最充沛的主路,它绝不会、也看不上这种狭窄的‘旁门左道’!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巫十九不再有任何犹疑。
她几乎是拖着宁千机,几步冲到那堆乱石前。
她没有时间去一块块地搬运,而是直接抡起了那柄沉重的破拆镐。
“让开点!”
她低吼一声,双臂肌肉坟起,沉重的镐头带着撕裂空气的厉风,狠狠砸了下去!
砰!砰!砰!
碎石四溅,烟尘弥漫。
三下之后,堵在最外层的石块被她用最野蛮的方式清理干净,露出了后面被堵得严严实实的墙壁。
寻常人看到这里,恐怕已经绝望,但巫十九的眼睛却亮了。
那不是浑然一体的岩壁。
她能清晰地看到,石块与石块之间,有着极其规整的砌筑接缝,与周围天然开凿的墙体截然不同。
这是一道被刻意封死的门!
她没再用蛮力,而是用镐头尖锐的一端,沿着缝隙猛地一撬!
“嘎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后,一块被当作封门石的方形石板,被她硬生生撬得松动开来。
一股混合着千年尘埃、腐烂泥土和阴冷水汽的浑浊气流,如同被压抑了千年的叹息,猛地从缝隙中喷涌而出,扑了两人一脸。
“快!没时间了!”宁千机急促地催促道。
巫十九不再废话,双手抓住石板的边缘,用尽全身力气向外一拉!
轰隆!
重达数百斤的石板被她拖拽出来,重重地砸在地上。
一个仅能容一人爬行通过的、黑不见底的方形洞口,出现在他们面前。
就在他们身后,石室的穹顶发出了最后的哀鸣。
一道巨大的裂痕从天而降,贯穿了整面绘有星图的墙壁,那个刚刚为他们指明了方向的坐标,连同那些古老的篆字,在一瞬间被撕裂、吞噬。
紧接着,是山崩海啸般的坍塌。
“走!”
巫十九一把将宁千机推进洞口,自己也紧跟着钻了进去。
身后传来的,是整座石室被彻底压实的恐怖巨响,以及那股因为一号龙冲破地宫、搅动地层而引发的、更加剧烈和深沉的震动。
仿佛他们不是在山体中爬行,而是在一头濒死巨兽的食道里挣扎。
通道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空间狭窄得令人窒息,只能手脚并用地向前匍匐。
冰冷潮湿的石壁紧紧地贴着他们的身体,每一次呼吸,都能吸入满口的霉味和土腥气。
巫十九爬在前面,用身体和破拆镐开路,宁千机则紧随其后。
他的身体几乎失去了所有力气,全靠着一股意志力在驱动。
“左边……左边三指,有块石头是松的,别碰。”黑暗中,宁千机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微弱,却异常清晰。
巫十九立刻调整姿势,身体向右侧挪了挪,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个区域。
“前面……大概七步,通道会向右下方倾斜三十度,是拐角,当心滑。”
“再往前……能感觉到气流了,前面应该有个岔路口。停一下。”
在这片绝对的黑暗里,宁千机那堪比精密仪器的感知力成了他们唯一的导航。
他虽然看不见,却能通过分魂状态下对结构应力的微弱感知,判断出哪些区域是稳定的,哪些区域是塌陷的高危区。
古代工匠修建这条“土龙”时留下的每一处结构变化,都像一张烙印在他脑海里的施工图。
巫十九完全放弃了思考,只是作为一个最忠实的执行者,精准地服从着他的每一个指令。
她不知道爬了多久,十分钟,还是二十分钟?
在这幽闭的空间里,时间已经失去了意义。
她的膝盖和手肘早已被粗糙的石壁磨得血肉模糊,但她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哗哗的、不属于山体震动的声音,从前方隐约传来。
是水声!
两人精神同时一振。
“快到了!”宁千机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巫十九加快了速度,又向前爬行了十几米,通道的坡度陡然变大,几乎是垂直向下。
她整个人顺着石壁滑了下去,落在一片齐脚踝深的积水中。
一股现代都市下水道特有的、混杂着消毒水和生活污水的复杂气味,冲进了她的鼻腔。
她抬头望去,头顶上方,是一个圆形的、铸铁的网状物体,正午刺眼的阳光从网格的缝隙中投射下来,在黑暗中形成一道道光柱,无数尘埃在光柱中翻滚飞舞。
那是一个检修井的井盖。
巫十九搀扶着同样滑下来的宁千机,大口地呼吸着这虽然污浊、但属于“人间”的空气。
她走到井盖下方,深吸一口气,双臂向上用力一推。
沉重的井盖被她硬生生顶开,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翻倒在一旁。
一瞬间,属于现代都市的、喧嚣嘈杂的声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灌了进来。
汽车的鸣笛声、工地的施工声、远处商场的广播声……
他们,出来了。
宁千机被巫十九半拖半扶地拉出井口,刺眼的阳光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他靠在一堵冰冷的混凝土墙上,剧烈地喘息着,劫后余生的眩晕感阵阵袭来。
从一座千年地宫,逃进了一座拥有千万人口的钢铁丛林。
从一个封闭的笼子,逃进了另一个更加庞大、规则更加诡异的赛场。
而现在,他们又累又饿,浑身是伤,就像两只刚从阴沟里爬出来的老鼠,藏身于城市下水道的一个废弃泵房里。
头顶的城市依旧车水马龙,没人知道就在他们脚下,一场疯狂的狩猎,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