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谷废弃哨站在身后渐渐隐没在晨雾里，林渊和苏冰云继续往南走。小灰依旧在最前面开路，它的低频呜噜在离开黑谷之后明显减少了，但每隔一段时间仍会发出一次——频率比之前更低，持续的时间却更长。林渊注意到，每次小灰发出这种声音时，墟兽晶核都会在他怀里微微发热。晶核内部流转的封印纹路和小灰的低频呜噜在同一频率上共振，像是在回应某种极遥远极微弱的呼唤。他把这个现象告诉了苏冰云，苏冰云将灵识探入晶核感应了片刻，说晶核对同类的感应范围远超赵灵儿的追踪阵，小灰能捕捉到的墟兽频段信号现在晶核也能同步接收，而且接收灵敏度比追踪阵更高。这意味着他们不需要完全依赖追踪阵来搜索南岭深处的墟兽遗骸——小灰和晶核就是最好的探测器。
离开黑谷的第三天，他们穿过了南岭山脉中段的最后一道山脊。山脊以南的地形从破碎的断崖深沟变成了连绵起伏的丘陵，植被也从稀疏的玄武岩苔原变成了茂密的阔叶林。林渊对照程烈给的烈阳殿旧舆图，发现这片丘陵在舆图上同样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旁边注着“南岭南麓”四个字，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炭笔字迹，是程烈后来加上去的——“散修猎人活动区，有古遗迹，未探。”
正午时分，小灰忽然停下脚步，耳朵转了两圈，发出了一声极短的低呜。不是警告，是提示——前方有灵力波动，不是归墟的阴寒气息，而是某种更驳杂更微弱的东西，像是很多股不同来源的灵力混在一起。林渊将追踪阵盘对准前方扫描，阵盘上浮现出一片密密麻麻的光点，光点的灵力特征各不相同，有水属、火属、土属，还有一些是他从未见过的变异属性。苏冰云闭眼感应了片刻，说前面有一个人类聚居点，规模不大，大概几十人，灵力修为大多在炼气境，有几个筑基初期的，没有归墟灵力波动。在这种南岭深处、没有任何宗门庇护的地方出现人类聚居点，意味着他们遇到了一群常年在这里讨生活的散修。
穿过一片竹林，前方山谷里出现了一小片被人工平整过的台地。台地上搭着十几间用竹子和木板拼成的简陋棚屋，棚屋之间挂着晾晒的兽皮和草药，几条杂毛狗趴在棚屋门口打盹。台地正中央有一口用碎石围起来的水井，井边蹲着一个赤膊的壮汉正在磨刀，壮汉背上纹着一头林渊从未见过的异兽图案——狮首蛇身，四爪如鹰。他旁边坐着一个穿灰布短褂的老者，老者手里编着竹篓，嘴里叼着一根草茎，姿态悠闲得像在自家后院晒太阳。
赤膊壮汉抬头看到林渊和苏冰云从竹林里走出来，磨刀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没有像归墟暗探那样本能地去摸兵器，也没有像普通山民看到陌生修士时那样惶恐，只是用一种猎人审视猎物的目光把两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继续低头磨刀。他的刀很特别，刀身比普通猎刀宽了三倍，刀刃上布满了细密的锯齿，每个锯齿尖上都泛着不同颜色的微光。苏冰云低声说那把刀上淬了好几种不同属性的妖兽毒液，毒性互相制衡才能稳定共存，能淬出这种刀的人，对南岭深处各种妖兽的毒性了如指掌。
坐在旁边的老者把草茎从嘴里拿下来，用一口带着浓重南岭口音的通用语招呼他们。他说这里是南岭散修的落脚点，过路的修士都可以歇脚，不必拘束。林渊在井边的石头上坐下，把寒月刀横在膝上，问老者在这里住了多久。老者笑了笑，说大半辈子。他自称姓铁，年轻时在天璇宗外围坊市当过铁匠，年纪大了干不动铁匠活，就跑到南岭深处和散修猎人们一起住。壮汉叫石虎，是他半个徒弟，石虎磨的那把淬毒猎刀是铁老头的得意之作，用的是南岭深处好几种稀有妖兽的毒液，毒性相克相生，稳定性全靠淬火的火候掌握。
林渊问这附近除了散修猎人，还有没有其他势力活动。铁老头还没回答，石虎从井边站起来，把磨好的淬毒猎刀往腰间一插，说这附近最大的势力不是归墟也不是宗门，是一个叫“红河商会”的组织。红河商会在南岭深处好几个散修落脚点都设有分号，专门收散修猎人手里的妖兽材料、灵矿和古遗迹里挖出来的遗物，再转手卖给北边的大宗门和坊市。价格比宗门坊市公道，而且不管什么东西都收，连古道观的封印阵盘碎片都收。红河商会在附近就有一个分号，离这个落脚点大概两天脚程。
苏冰云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小块在黑谷废矿中敲下的灵铜矿石，问石虎红河商会对这种古矿脉标本收不收。石虎接过矿石对着阳光看了看，说这种老矿标本很值钱——红河商会最喜欢收古矿脉标本，尤其是已经枯竭的灵铜矿。他们有自己的鉴定师，能从矿石的灵力残留判断矿脉的原始规模和开采年代，这些数据对大宗门寻找新矿脉有参考价值。他说从这里往东南走两天有条古道，顺着古道再往南走半天就能到红河商会的分号，如果想去可以用这块矿石当敲门砖。
当晚两人在散修落脚点歇了一夜。铁老头用自己酿的野果酒招待他们，石虎烤了一条从附近溪沟里叉来的大鱼。苏冰云没有喝酒，只是端着一杯凉茶坐在棚屋门口的竹凳上，看着散修猎人们在篝火旁交换各自的猎物和情报。她忽然说这些散修猎人和她以前想的不一样——以前在天璇宗时她以为宗门以外的世界要么是凡人集镇，要么是归墟控制区，要么是无边无际的荒山野岭。现在她才发现宗门和归墟之间还夹着这么多靠自己的刀和猎网活着的散修猎人。
第二天清晨告别铁老头和石虎之后，两人继续往东南方向走。沿着石虎指的古道走了大约两天，古道两侧的山林里开始出现更多的人工痕迹——废弃的矿洞、被藤蔓吞没的石阶、以及偶尔几块倒在路边的界碑，界碑上的文字已经风化得不可辨认。走到第三天傍晚，古道尽头出现了一片被木栅栏围起来的营地。营地规模比散修落脚点大了不少，木栅栏内侧建着好几排用粗木和石板搭成的仓库，营地正中央是一栋两层的石木混合建筑，门口挂着一块用红漆写着“红河”二字的木匾。红河商会的分号。
林渊让苏冰云把灵铜矿石取出来作为敲门砖，苏冰云想了想，又取出一小块品质较低的灵铜矿石单独包好。她说不能让人看到最好的货，留个后手，这是她还在归墟试验场时学到的唯一一条生存法则——永远不要把所有的底牌同时亮出来。两人一起走进商会分号大门，将普通品质的那块灵铜矿石交给了门口的鉴定师。鉴定师看了看矿石的纹理和残留灵力，转身朝二楼喊了一声。楼上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第一百六十九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