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当胸腔被彻底打开、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的那一刹那,那些原本模糊而扭曲、仿佛由最深邃的黑暗凝聚而成的黑影们,便立刻开始了他们井然有序、步骤分明、如同精密仪器般冷酷的摘除工作。每一个微小的动作、每一个被刻意关注的细节,都在这凝滞的氛围中被无形地、无限地拉伸与放大,时间仿佛在此刻彻底停止了流动,而每一次冰冷的触碰、每一次血肉的分离,所引发的都是深入骨髓、贯穿灵魂、令人意识崩解的极致痛苦。
首先被选定为目标的,是那颗仍在顽强搏动的心脏。
没有任何预备性的处理步骤,没有尝试分离周围那些紧密缠绕的复杂血管网络,也没有进行任何形式的结扎以试图止血,一只漆黑如墨、轮廓模糊得如同烟雾凝聚而成的手,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径直探入了那敞开的、血淋淋且热气蒸腾的胸腔内部,一把紧紧攥住了林夏那颗鲜活、湿润、仍在进行着规律收缩与舒张的心脏。
掌心所覆盖的、带有强烈黏腻感的腐蚀性不明液体,立刻开始迅速侵蚀脆弱的心肌组织,心脏光滑的表面几乎在接触的瞬间便出现了焦黑、溃烂、滋滋作响的可怖创面,可即便如此,这颗心脏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它仍然在剧烈地、不甘地、甚至是愤怒地跳动着,每一次搏动都挤压出更多的鲜血与组织液,像是在进行生命最后时刻的绝望挣扎。
紧接着,那只属于黑影的手猛然发力,以近乎野蛮、粗暴、毫无技巧可言的方式,生生扯断了所有与心脏主体相连的粗细不一的血管与敏感脆弱的神经束,林夏的整个身体随之发生了剧烈的反弓痉挛,如同一只被突然扔进滚烫沸水中的虾米,她的四肢在骨钉死死固定的部位几乎要被撕裂开来,眼球因颅内压的骤增而充满骇人的血丝,肿胀外凸,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脱出那深陷的眼眶。
那颗还在微微搏动、表面带着溃烂与焦黑痕迹、缠绕着断裂血管的心脏,被黑影随手、甚至是漫不经心地扔进了旁边一个早已备好的、装满墨绿色强腐蚀性酸液的透明培养罐中。
罐口并未进行密封,任由强酸与空气接触,酸液不断“滋滋”地腐蚀着心脏的软组织,表面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层层剥落、溶解、化为絮状物,渐渐露出底下颜色鲜红却迅速因缺氧和酸蚀而发黑的心肌层。但诡异莫名的是,这颗脱离了躯体、浸泡在致命酸液中的心脏,依然在持续着缓慢而顽固的跳动,每一次微弱的收缩都挤压出黑红浑浊的污血与组织碎片,在培养液中激起一连串有毒的、颜色浑浊的泡沫。
黑影随后将无数根细长、闪着寒光的银针,精准而冷酷地扎进那颗正在溃烂的心脏的各个腔室与肌肉束中,银针的另一端连接着旁边一台结构复杂的监测仪器,屏幕上的光点立刻跳跃起扭曲、紊乱、毫无规律的生物电波形,伴随而来的是一阵阵尖锐刺耳、仿佛要穿透耳膜的持续蜂鸣声——每一声蜂鸣尖锐地响起,林夏那暴露在空气里、极度敏感的神经末梢便会条件反射般地、无法控制地抽搐一下,证明着痛苦信号的传递从未中断。
接下来,轮到了负责气体交换的双肺。
黑影用一把造型奇特、冰冷彻骨的金属钳子,稳稳夹住了左肺的主支气管,它并没有选择利落地切割,而是像在拧干一条浸满水的毛巾一般,缓慢而残忍地、生生将它旋转着拧断。
柔软的肺叶在金属钳无情的钳制下被扭曲、挤压成一团怪异的形状,无数微小的肺泡在压力下接连破裂,粉红色带着血丝的痰液混合着新鲜的血沫,从被拧断的气管断口倒涌而出,林夏的自主呼吸在这一刻骤然停止,她的脸色由失血过多的惨白,急速转为缺氧窒息的骇人青紫色。然而,刑台旁那些沉默的仪器却在这时被自动触发启动,强行将高压的纯氧通过管道泵入她已被切开的气管内,迫使她在失去肺部这一呼吸器官的情况下,胸膛依旧进行着机械的、毫无生理意义的起伏运动,每一次人造的“呼吸”起伏,都伴随着气管壁被高压气体进一步撕裂的、新添的剧痛。
右肺也以完全相同的方式被拧断、摘除,然后被随意扔进另一个盛满浑浊、散发恶臭的脓液的罐子里,与那颗仍在酸液中跳动的心脏一同,在具有腐蚀性的液体中持续着那种痛苦而诡异、违背常理的微弱搏动与收缩。
紧接着,解剖的进程无情地向下进入腹腔。
黑影拾起那把早已因反复切割而卷刃、沾满暗红血痂的手术刀,从胸腔下缘已有的切口处直接向下划去,一刀到底,毫无犹豫,直至耻骨联合上方,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停顿,干脆利落得令人心底发寒。腹部的肌肉与腹膜被彻底切开,失去了体腔束缚的小肠与大肠瞬间如潮水般从切口涌出,堆叠在冰冷刑台的边缘,黏腻滑溜的肠液浸满了金属台面,并顺着边缘一滴滴缓慢落下,打在下方光洁的金属地板上,发出规律却令人极度心悸的“滴答、滴答”声。
黑影用一只锋利的钩子,勾起那些滑腻的、仍在微微蠕动的肠管,粗暴地将它们整体捋到一旁,暴露出腹腔深部的肝脏、肾脏、脾脏与胆囊等重要器官。这些维持生命的器官,一个接一个,被毫不留情地、生拉硬拽地、像摘取果实般从它们的解剖位置上摘除下来。
整个过程没有进行任何有效的止血措施,也没有尝试做哪怕一针的缝合,粗大的血管在断裂处向外狂喷着温热的鲜血,在刑台下方渐渐汇聚成一滩不断扩大的、黏稠的、反射着顶灯苍白光泽的血泊。
林夏的身体随着生命源泉的流逝,逐渐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气,仅剩下神经系统无法控制的、濒死般的细微颤抖,可那些冷酷的黑影仍旧没有停手的意思。他们继续摘除了深藏的胰腺、膀胱,甚至用骨锯切除了一部分支撑躯干的脊柱骨,直到她的胸腹腔彻底变成一个空洞的、血肉模糊的、只剩下破碎组织的巨大腔体,内部只余下裸露的、带着齿痕的脊柱段、断裂肋骨的尖锐残端、密密麻麻如复杂电网般分布并偶尔颤动的神经末梢,以及那些仍在汩汩渗出暗红血液的血管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