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我想要放声呐喊,想要拼命挣扎移动,却惊恐万分地发现自己同样被以类似的方式,钉在了刑台正对面的、冰冷彻骨的金属墙壁上。
四肢被同样型号、闪着寒光的骨钉无情穿透,整个身体如同标本般紧贴着冰冷、毫无温度的合金板壁,除了细微的颤抖,根本动弹不得。
我只能这样,被迫地、眼睁睁地看着对面正在发生的一切,看着那非人的折磨,甚至连偏过头去、逃避这惨烈景象的微小权利与动作,都已被这精密的囚禁装置彻底剥夺。
一种无形的、却重若千钧的巨大压迫感,如同万吨巨石从头顶缓缓倾轧至脚底,挤压着每一寸骨骼与肌肉,连心脏的每一次搏动都被压制得异常沉重而迟缓,仿佛随时会停滞。在这完全密闭、毫无生机流转的死亡监狱内部,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我都感觉自己的肉体与精神存在,正被一种无可名状的力量缓慢而确凿地研磨、绞碎,化为虚无。
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刑台两侧的地面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撕裂,六个没有面孔的朦胧身影从阴影中缓缓升起。他们并非穿戴任何防护装备,全身呈现出一种吞噬光线的纯粹漆黑,仅仅维持着模糊扭曲的人形轮廓;没有五官,没有皮肤,只有不断流淌、滴落着粘稠黑色黏液的肢体,那黏液仿佛具有生命般缓缓蠕动。每人手中都紧握着锈迹斑斑、形态各异的刑具——包括刃口翻卷、布满缺口的解剖刀,布满倒刺、挂着可疑碎屑的骨锯,烧得隐隐发红、散发着焦糊气味的止血钳,以及顶端分叉、寒光森森、专门用于挑拨神经的神经钩。
整个过程中,没有任何麻醉药物的气息,也没有丝毫镇静措施的迹象,甚至连一点能带来麻痹感或减轻痛苦的药剂都未曾出现,只有纯粹而原始的痛楚被刻意保留和放大。
领头的那个黑影僵硬地抬起手臂,将那把已经卷刃、沾着陈旧血垢的解剖刀,径直抵在林夏胸骨正上方的皮肤上。它并没有选择干脆利落地切割下去,而是开始一种反复、缓慢、极具折磨意味的锉磨。锈钝的刀锋卡在皮肤、肌肉与肋骨的狭窄缝隙之间,一次又一次,持续不断地、用令人牙酸的方式磨开了表皮层,磨开了黄色的脂肪组织,再磨开了深层的坚韧筋膜;刀刃上的铁锈与新鲜涌出的血沫混合在一起,搅拌成暗红浑浊的液体,顺着刀身那不平整的凹槽缓缓向下流淌,滴落在刑台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林夏的身体在那一刹那彻底绷紧,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原本被骨钉贯穿的伤口部位顿时因肌肉的剧烈收缩而迸溅出大量鲜血。她的眼球在眼眶中疯狂而无规律地转动,视线却仿佛被钉死一般,只能死死定在天花板那刺目得令人晕眩的灯光上;剧烈的、超出承受极限的疼痛让她全身每一块肌肉都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皮肤下的血管一根接一根地暴凸而起,蜿蜒虬结,宛如一条条青灰色的蛆虫在皮下不停蠕动、挣扎,试图逃离这具正在承受酷刑的躯体。
这种残酷而精细的锉磨持续了足有十分钟之久,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直到胸骨上方的皮肉被磨出一道深可见骨、边缘模糊的血槽,甚至能隐约看见底下那白森森的骨头反光。这时,黑影似乎“满意”了,它换上了那把带着狰狞倒刺的骨锯,将冰冷的锯齿精准地卡进刚刚磨出的血槽内,然后开始粗暴地前后拉锯。
刺耳至极、仿佛能钻入脑髓的“咯吱——咯吱——”声瞬间充满了整个密闭的囚笼空间,骨屑混合着血沫呈扇形向四周飞溅,有些溅到我的脸上,还带着血肉特有的、令人作呕的滚烫温度。林夏的身体随着锯子每一次拉扯的动作而剧烈抽搐、弹动,早已脱臼的关节发出“咔咔”的、令人心悸的清脆响声,拴住她舌头的细链被拉扯得笔直,几乎要嵌进肉里;她的气管中积聚的血沫随着残破的呼吸喷涌得越来越高,发出“咕噜咕噜”的溺水般的声音,可那些黑影却没有丝毫停歇或怜悯,锯子拉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用力,直到“咔嚓”一声脆响,整段胸骨被硬生生锯成两截,断口参差不齐。
紧接着便是对胸腔的扩张操作。他们使用的并非任何温和的、用于医疗的扩张器械,而是四把带着锋利倒钩的金属耙子,狠狠扎进胸腔两侧的皮肉深处,钩子深深嵌入组织;四个黑影同时握住耙柄,向外发力,朝着四个不同方向暴力撕扯。皮肉被硬生生扯开,发出湿漉而沉闷的撕裂声,肋骨的断裂处刺穿本已受损的肌肉组织,惨白的骨尖狰狞地裸露在外;整个胸腔被彻底野蛮地撕开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洞口,暴露出其中仍在疯狂跳动、收缩、蠕动的内脏器官——肺叶在艰难抽动,心脏在急速搏动,其他脏器也清晰可见。
眼前展开的并非任何整齐、有序的解剖腔体,而是一幅筋膜翻卷、血液喷涌、脏器无助蠕动的骇人景象;每一下微弱的心跳,都有新鲜的血沫从骨头的断裂处和受损的血管中喷溅出来,将周围的皮肤、刑台以及黑影们漆黑的身体染成一片刺目的猩红。
这一段集中而残忍的折磨,整整持续了十五分钟。我被牢牢钉在冰冷的墙上,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林夏身体的每一寸皮肉被撕裂,每一根骨头被折断,耳朵里充斥、灌满了她身体内部发出的、所有代表极端痛苦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湿漉的皮肉撕裂声、骨头与金属摩擦的“吱嘎”声、血液从动脉喷溅出的“嘶嘶”声。一种沉重如实质的压迫感越来越强烈地攥住我的胸口,仿佛被一只无形而冰冷的巨手紧紧握住、挤压,连呼吸和窒息都变成了一种奢侈;我被迫保持完全、残酷的清醒,清醒地感知、目睹、承受着这一切正在发生的、每一分每一秒的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