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盾炸了。李明轩手指一抖,控制杆没信号了。他眼前一黑,又马上睁眼。天变了。天上裂开一道口子,蓝色的光往下照。
“来了。”他说话声音发紧。耳机里传来呼吸声,他们听到了。
苏晓抓着相机,手很用力。她害怕,喘不过气。那道蓝缝往下压,空气在晃。她想喊,耳朵却嗡嗡响。心里突然很怕。她闭上眼,狠狠打自己脑袋。嘴里有血腥味。她咬破了嘴唇。
“别信它!”她说,“是假的!它在骗我们!”
陈岩站在高处,左臂的机械冒出烟。他踩上断掉的栏杆,看着天空。一个发光的东西慢慢下来,形状一直在变。
“裁决者。”他说,胸口的狗牌发烫。
那团光落地,不响也不震。周围的东西浮起来一点,又落下。它停在三人前面五十米,声音直接进脑子里:
“情感是文明的癌。我在帮你们切掉。”
话刚说完,空间变了。李明轩被甩出去,撞到墙上。他滚了一圈,眼镜掉了。他摸到碎玻璃,擦了把脸。
“数据乱了……重力不对……这不是攻击,是改规则。”他靠着墙坐起来。
苏晓趴在地上,耳朵流血。相机摔远了。她爬过去,手指抠着地,一点点挪。她不能倒。她拿到相机,打开盖子,对准裁决者。
“你还记得我爸妈长什么样吗?”她声音哑,“你还记得他们怎么叫我名字吗?你不会记得。因为你不在乎人。”
她按下快门。
咔嚓。
一张照片出来。她不停,继续按。一下、两下、三下。每按一次,胸口就震一下。她快吐了,但还是按。
陈岩的腿卡在钢筋里,动不了。他不挣扎,伸手摸刀,割开裤管,再一刀扎进大腿。疼让他清醒。
“任务优先。”他说,“还没完。”
他抬头看另外两人:“你们能动吗?”
李明轩擦了把脸,点头:“能。”
苏晓吐出血,也点头:“能。”
“那就起来。”陈岩用力挣脱钢筋,单膝跪地,“背靠背,像以前一样。”
三人走在一起,背贴着背。李明轩在左,苏晓中间,陈岩右边。他们都受伤了,衣服破,身上有血。只有陈岩有刀,苏晓有相机。但他们站着。
裁决者的光团忽然不动了,接着猛闪。它说:“你们的记忆,只是尘埃。”
“有意义。”李明轩声音小,但清楚,“沈清宁最后一条消息……是在北纬23.5度发的。她说海底有光。我没救她,但我记得。”
他停了一下,摸了摸戒指,转了一圈。
“我记得她说话的声音,记得她煮咖啡总多放一勺糖。这些事很小,但让我知道,我不是机器。”
苏晓接着说:“我爸妈死那天,风从东边来。我妈穿蓝裙子,我爸手里拿着煎饼。他们喊我名字时,声音都变了。我不敢忘。忘了,他们就没了。”
她摸着相机,看到上面有血。低头时,一滴眼泪落在底片上。
“我拍下的每张脸,都是活过的证明。你说没意义?那你告诉我,什么才算有意义?”
陈岩没说话。他拿下狗牌,握在手里。金属硌着伤口,他疼得冒汗。他闭上眼。
耳边响起战友的话:“替我看看这个世界……”
他睁开眼,声音沙哑:“我答应过他们。我还没看完。”
他把狗牌挂回去,握紧刀,看着裁决者:“所以我不走。你也别想带走这个星球。”
裁决者的光闪得很厉害。
“愚蠢。”它说,“执念会拖累进化。”
它抬“手”,光变成一把刀,悬在空中。
“因果编辑启动。清除情感载体。”
刀落下来。
地面塌了,重力歪了三十度。李明轩扑在地上,手还抓着终端。苏晓被撞到墙上,一口血喷在相机上。陈岩翻倒在地,手臂重重砸下去。
但他们没分开。
李明轩咬牙,用布条把终端绑在手腕上。他在地上找眼镜,找到后攥在手里。
“听我说。”他喘着气,“我们不是靠数据活下来的,也不是靠力气。我们是靠记住——记住每一个不该被忘记的人。”
苏晓扶着墙站起来,擦掉嘴角的血:“我还有底片。最后一卷,存着十七个地方的信念波形。我能烧掉它,哪怕只能撑十秒。”
陈岩单膝跪地,右臂开始变硬,皮肤像石头。左臂的机械冒火花,他没关,反而加大功率。
“烧吧。”他说,“我扛得住。”
三人同时闭眼。
脑子里闪过画面。
李明轩看见沈清宁在深海中对他笑;
苏晓听见爸妈在毒雾里叫她小名;
陈岩摸着狗牌,二十三个名字在他耳边说话,最后变成一句:“走吧。”
他们睁眼。
一起喊:“我们记得!”
声音不大,但那一刻,风停了,灰浮在空中,连裁决者的刀都慢了一下。
地下传来震动。
不是地震,是跳动。
十二个地脉点同时亮起。金色的光从裂缝喷出,顺着地面爬上来,缠住三人,像藤蔓,也像拥抱。
李明轩张开手,引动地脉,在身前形成屏障。
苏晓举起相机,最后一卷底片燃烧,金光射进陈岩身体。
陈岩大吼,右臂完全变石,左臂燃烧,火焰爬上关节。
三人同时蹬地,碎石飞溅。李明轩身后金光炸开,苏晓的光点拖出长长的尾焰。
裁决者举起刀,要切断他们的连接。刀光最强时,空间边缘开始碎。
时间好像停了。李明轩听到心跳,苏晓看到光在陈岩眼里变成彩虹,陈岩闻到焦味。
光炸开了。
天地安静的一刻,裁决者的光团裂开一条缝。
里面传出——婴儿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