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东边吹来,味道很怪,有烧焦的味,还有铁锈的味。
陈玄看着远处的树林。旗子倒在地上,断掉的刀插在尸体上,晃来晃去。敌人跑了,但还有人没死。
“阿石!”他喊,声音很哑。
阿石拖着一条伤腿走过来,右臂的布条上有血渗出来。“在!”他说。
“带弓箭手去高处,清掉躲着的人。”陈玄指着断墙,“有人放冷箭,你就压住他们。”
“李昭!”他又喊。
李昭单膝跪地,把腿上的断箭拔出来,咬着牙把伤口按进沙土里止血。他抬头说:“到!”
“你带十个人守住洼地出口,一个也不能放跑。”陈玄扫了一眼战场,“我带人抄他们后路。”
说完,三个人分头行动。
陈玄提枪往前走。每走一步,左臂就一阵疼,像被人用刀割。但他没有停下。他知道,现在多拼一点,以后就少点危险。
阿石爬上断墙,弓箭手排好队。三支箭一起射出去。墙后面“哎哟”一声,一个人翻出来,脖子上插着箭,抽了两下就不动了。
“还有两个!”阿石大声喊,“放箭!”
箭飞过去,墙后面再没动静。
李昭带人冲进洼地。二十步外,五个敌兵正往矿道口跑。他一挥手,十根长枪逼上去,把人围住。一个敌人举刀扑来,当场被刺倒。剩下四个立刻跪下求饶,武器扔了一地。
陈玄带主力从后面杀过去。路上看到两具尸体,是逃兵自己打死了对方。他绕过去,脚步没停。前面山坡下,三个敌将正在集合三十多人,想重新列阵。
他冷笑一下,加快脚步冲过去。
银枪在阳光下一闪。第一个敌将刚回头,枪尖已经穿进他的喉咙。第二个举盾挡,陈玄用枪杆砸他的手,盾飞了,枪尾扫中脖子,骨头“咔”的一声断了。第三人转身要逃,陈玄跳起来,一枪扎进他后背,尸体被甩出去好远。
三十多人全愣住了。
陈玄站定,枪尖滴着血。他看着这些人,说:“投降的,不杀。”
过了几秒,有人把刀丢了。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兵器落地的声音接连不断。没人敢动。
他转头看向树林深处。最后一批敌人正在翻山,马背上的是联军头目,亲卫扶着他,跌跌撞撞地逃。
陈玄握紧枪。他能追,但太累了。左臂的伤口裂开,血湿透了半边衣服。眼前一阵发黑。
他最终没追。
风刮过耳边,吹散了血腥味。
敌人消失在林子里。战场上只剩呻吟和喘气声。
阿石和李昭回来报告。弓箭手杀了七人,洼地抓了二十三个俘虏,其他的不是死了就是跑了,已经不成队形。陈玄听完,开始安排接下来的事,比如收尸体。
他点点头,下令:“把兄弟们的遗体都收好。”
新军动手搬尸体。抬一个少年时,发现他还睁着眼,手里紧紧抓着半块干粮。赵九躺在泥里,腿断了,左手还抓着军旗的一角。陈玄走过去,蹲下,轻轻合上他的眼睛,接过旗杆。
旗子破了,但“玄”字还在。
他亲手把旗插回寨门最高处,站了三秒。所有士兵低头默哀。没人说话,只有风吹破旗的声音。
哀悼完,陈玄走上寨墙。
百姓这才敢靠近。老人拄着拐杖站在前面,女人拉着孩子躲在屋角。他们看着满地尸体,脸色发白,却又忍不住往前看。
陈玄举起染血的银枪,大声说:“敌人被打跑了,家安全了!”
声音很大,所有人都听到了。
一开始没人出声,随后突然爆发出欢呼。小孩尖叫着跑来跑去传消息,锣鼓不知谁先敲响,一声接一声传遍村子。炊烟升起,有人拿出米酒,有人端出热饭,送到士兵手里。
一个老妇人流着泪说:“今晚……能睡个安稳觉了。”
旁边的男人点头:“以少胜多,全靠将军厉害。”
陈玄没笑。他看着欢呼的人群,脑子里却是那个少年死前的眼神,是赵九护旗时嘶吼的脸。赢了,可心里沉得很,像压了石头。
他走下寨墙,开始检查营地。
滚木重新摆好,新削的尖头朝外。火油罐补满了,从三罐变成十五罐。哨塔修好了,看得更远。岗哨排了班,阿石亲自点名。
一切都弄好了,比以前更结实。
他在东门停下,面对刚升起的太阳。阳光照在脸上,暖暖的,不烫。
身后传来脚步声。李昭走过来,肩膀缠了新布,手里拿着登记册。
“死了十九个,重伤十一个,轻伤三十四人。”他小声说,“东西都收了,家属名单也记好了。”
陈玄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看到赵九的名字。他合上册子,还了回去。
“抚恤加一倍。”他说,“每人坟前立石头,刻上名字。”
“是。”
李昭顿了顿,问:“接下来怎么办?”
陈玄没回答。他看着东方,手紧紧握着枪。
枪上的“玄”字被血泡透了,现在在阳光下慢慢变深,像是刻进了木头里。
这一仗,换来了平安。
他闭了会儿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很稳,像铁一样。
风从东边吹来,带着烧焦味和铁锈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