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风的手停在半空。他立刻抬手,按住李阳的肩膀往后拉。张悦蹲下,抓了一把朱砂粉撒向门缝。粉末飘进去,在暗处发着微光,贴到对面墙上,慢慢滑下来。
“没人。”张悦小声说。
门后是一间大屋子,比外面宽。水泥地上插着一圈矮铁桩,每根有半尺高,上面刻着歪斜的符文。铁桩连着细铜线,接到中间几排木椅上。椅子上坐着人,男男女女都有,穿着普通衣服,有的穿睡衣,有的穿工装外套。他们低着头,眼睛闭着,呼吸很轻。从他们头顶冒出灰红色的细丝,往上升,钻进天花板的管道里。
“是活人。”李阳声音发紧,“他们在抽东西。”
陈玄风蹲下,把罗盘放在地上。指针一开始乱转,几秒后停下,指向房间中央的椅子。他抬头看天花板的管道,又看地上的铁桩。桩子埋进地面,周围有裂纹,像是被震过很多次。
“先破桩根,再断连线。”他说,“别碰椅子,也别碰人。”
张悦点头,从药箱拿出一块山枣木牌,插进门口边的一根铁桩缝隙里。木牌刚进去,桩子上的符文闪了一下红光,然后灭了。她马上后退一步,手放在腰间的符纸袋上。
李阳抽出一张避煞符,贴在另一根铁桩上。符纸刚贴上去,整圈桩子都震动了一下,地面发出嗡嗡声。剩下的桩子开始发光,比刚才更亮。
“连锁反应来了。”李阳说。
“正常。”陈玄风站起身,走到最前面那根主桩前。这是最大的一根,连着七条铜线,接到七个人头上。他用两根手指在空中画了个符号,嘴里念了几个字。指尖有热流冲出,打在主桩上。
“咚”一声,像敲了一口旧钟。
七个人头上的红丝同时断开,软软垂下。他们身体一抖,有人咳嗽,有人眼皮跳动。三个男人和两个女人慢慢睁开眼,眼神先是发呆,后来看清了四周。
“醒了。”张悦快步上前,从药箱夹层倒出五粒温脉丹,塞进他们手里,“含住,别说话。”
那几个人照做了。药丸化开,暖意从喉咙往下走,脸色渐渐好转。一个穿蓝衬衫的男人想站起来,腿一软又坐回去。他问:“是谁……救了我们?”
张悦赶紧说:“先别动,外面还不安全。”
陈玄风回头,盯着剩下的铁桩。主桩虽然坏了,但其他桩子的光没灭,反而越来越亮。地面震动变强,像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加速。他低头看罗盘,指针剧烈晃动,方向变了,指向走廊深处。
“系统报警了。”他说,“动作要快。”
李阳立刻去拆第二圈桩子,一张接一张贴避煞符。每贴一张,旁边的桩子就闪一下红光,地面震得更厉害。等到第七根桩被破时,又有两个人睁开了眼。一个年轻女孩抓住椅子扶手,喘气问:“是谁……救了我们?”
没人回答她。张悦已经把最后一粒温脉丹给了她,对她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陈玄风走过去,挨个检查刚醒的七个人的脉搏和眼神。确认他们都清醒了,才低声说:“我们要是不去,谁都出不去,你们也一样。”
那七个人互相看了看,点点头。有人捂住嘴,怕自己叫出声。
这时,李阳突然抬头:“通风管!”
他指着墙角上方。那里有个方形铁格,原本开着,现在正慢慢合拢,两片金属板向中间挤,只剩一条缝。下一秒,“咔”一声,完全关死。
接着,远处传来一连串“当当”的响声,像是多个闸门一起落下。地面震动不再是均匀的嗡鸣,而是断断续续的撞击声,像机关在一段段封路。
“头目动手了。”陈玄风看着罗盘,“他们在关门。”
张悦环顾四周。房间里还有二十多人昏迷着。她看向师父:“还能救吗?”
陈玄风没说话,转身走向门口。他们来时的路,已经被一道厚铁门封死。门是从两边自动合上的,边缘嵌进墙里,严丝合缝。墙上出现暗红色符文,绕着门框转动,像活的一样。
他伸手摸了摸门边,指尖发麻。收回手时,看到门缝下压着一张烧了一半的符纸,灰烬还没凉。
“复合镇压阵。”他说,“不是临时设的,早准备好了。”
李阳走过来推了推门。门不动。他又用木杖敲了敲,声音沉闷,像打在石头上。
“破不开?”他问。
“短时间内不行。”陈玄风说,“硬破会引发反噬,可能让这里塌掉。”
张悦看了看药箱,符纸只剩三张,朱砂也不多了。她把剩下的温脉丹全拿出来,交给已清醒的七人:“分着吃,省着用。如果有人晕倒,就把药放他舌头底下。”
一个中年女人接过药瓶,手有点抖:“你们……还要去救别人吗?”
“嗯。”张悦点头,“还有人在里面。”
那女人咬了咬嘴唇:“我……我是来找工作的。那天面试完路过这栋楼,看见门开着,就进来躲雨。然后……就不记得了。”
陈玄风听着,没打断。等她说完才问:“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大概……五天前吧。”
他皱眉。五天,正好是林氏公司出问题的时间。这些人不是随便抓的,是挑过的。生活不稳、压力大、容易焦虑的人——适合当阵法的养料。
“我们得再往里走。”他对两个徒弟说,“主控点一定在更深的地方。”
李阳点头:“可门堵死了。”
“不止这一条路。”陈玄风看向房间另一侧。那里有扇小门,之前被杂物挡住,现在露出一点缝。他走过去踢开箱子,门轴生锈,只能推开半尺。里面黑,能闻到潮湿的铁味。
他掏出罗盘探进去。指针猛地一偏,死死指向黑暗深处。
“有人。”他说。
张悦赶紧靠过来:“我们要带他们一起走吗?”
陈玄风回头看了一眼那七个人。他们大多站不稳,脸色还是白的,走路都难。
“不能拖累他们。”他说,“你们三个留下,守住这间屋。等我们信号再动。”
“可你们只有两个人!”那个穿蓝衬衫的男人突然站起来,“那边太危险了,你们不能去!”
“我们不去,谁都出不去。”陈玄风说,“包括你们。”
说完,他转向两个徒弟:“李阳,你留下护人。张悦,跟我进去。”
张悦愣了一下:“师父,我……”
“你心细,能发现异常。”陈玄风已经往小门走,“他在后面压阵就行。”
张悦没再说话,从药箱拿出最后一张驱阴符放进怀里,跟了上去。
两人钻进小门,身后传来李阳的声音:“小心点!”
门内是条窄斜道,往下通。墙是裸露的砖块,脚下是碎石和铁屑。越往里走,空气越闷,铁锈味混着淡淡的血腥气。罗盘指针一直指向前方,偶尔轻微晃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前面出现微弱红光。陈玄风停下,抬手让张悦别动。他蹲下,把罗盘贴在地上。指针瞬间疯狂旋转,接着“啪”一声,铜针断了一截。
“阵法核心就在下面。”他低声说,“规模比预想的大。”
张悦屏住呼吸:“我们要下去吗?”
陈玄风没答。他看向前方,通道尽头是一堵倒塌的墙,砖石堆成斜坡。翻过去就是主控区。就在这时,他听见头顶“咔哒”一声。
像是锁扣合上了。
他猛然回头,发现来时的小门方向,一道铁栅栏从墙顶落下,砸进地面,彻底封死了退路。
“走不了了。”张悦小声说。
陈玄风看着铁栅,又看向倒塌的墙。红光从另一边透出来,越来越亮。
他把断针的罗盘收进怀里,握紧了山枣木令牌。
“只能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