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麦从镇上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顺着田埂走到了村后的山坡上,找了块石头坐下来。
远处的村庄笼罩在炊烟里,老槐树的树冠像一把大伞,罩着半个村子。他就这样坐着,脑子里还在想着李明远的事。
“名——额——有——限——”他喃喃自语,声音被风一吹就散了。
可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陈?你咋坐这儿呢?”
陈小麦回头一看,是郑德厚。老支书背着手,肩上扛着个锄头,应该是刚从地里回来。
“叔,俺……”陈小麦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啥。
郑德厚在他旁边坐下,把锄头立在地上,看了远处的村子一眼。
“俺叫你来,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老支书开门见山。
陈小麦心里咯噔一下。该来的还是来了。老支书是不是听说了啥,要赶他走?
“啥事,叔?”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村里的会计你刘叔,”郑德厚顿了顿,“今年身体不太好,我想让他歇歇,让他回家养老。”
陈小麦愣了一下。村里的刘会计他知道,六十多岁了,常年戴着个老花镜,算账的时候手指头都在抖。
“所以呢?”他问。
“所以俺想让你来接手,”郑德厚看了他一眼,“你看咋样?”
陈小麦整个人都愣住了。他想过老支书可能会说很多种话,但绝对没想到会是这个。
“叔,俺怕干不好。”过了半天,他才憋出一句。
“有啥干不好的,”郑德厚哼了一声,“不就是算账嘛,我相信你。再说了,这是给你发工资的,不是让你白干。”
“可俺从来都没接触过村里的账目,俺怕耽误事……”
“俺说你行你就行,”郑德厚打断他,“你小子在城里的时候不是搞金融的吗?算账这种小事还能难倒你?”
陈小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他没想到老支书会知道的这么多。
“叔,您咋知道俺在城里干啥?”他问。
“俺咋知道?”郑德厚看了他一眼,“你以为村里人啥都不关心?你刚来那年桂芳就在背后查你了,说你是城里来的大学生,肯定有啥名堂。后来俺让人打听了,才知道你在基金公司上过班。”
陈小麦有点尴尬,敢情自己早就被人家调查清楚了。
“叔,那俺试试?”他说。
“这就对了,”郑德厚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有啥不会的就去问刘会计,他教了你你就学。咱村虽然小,但账目也不简单,该有的规矩一样都不能少。”
“行,俺明天去找刘会计。”陈小麦说。
从山坡上下来,陈小麦的脚步轻快了不少。老支书让他当会计,这说明啥?说明人家信任他,觉得他是自己人。
换在一年前,这种事他想都不敢想。那时候他刚回村,村民们看他的眼神都是带着审视的,好像他是个外来生物似的。现在好了,老支书亲自把村里的账目交给他管,这比啥都重要。
回到家,周小兰正在厨房里做饭。听见门响,她探出头来。
“咋这么晚才回来?镇上不好玩吧?”
“还行,”陈小麦走进厨房,从后面抱住她,“小兰,告诉你个好消息。”
“啥好消息?”周小兰翻炒着锅里的菜,头也没回。
“老支书让俺当村里的会计。”
周小兰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来,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
“真的,俺啥时候骗过你?”
周小兰一把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太好了!小陈,这是好事啊!说明老支书信任你!你要是答应了,以后咱们在村里说话也硬气些!”
陈小麦被她抱得有点喘不过气来,但还是笑着说:“俺就是怕干不好,耽误村里的事。”
“有啥好怕的,”周小兰松开他,“不会俺教你。俺以前在城里打工的时候,会计的事也接触过一些基础的。再说了,你以前在基金公司干的那些,比这复杂多了,还怕这个?”
陈小麦看着她信心满满的样子,心里最后那点犹豫也烟消云散了。
“那成,俺接了。”他说。
接下来的几天,陈小麦开始跟着刘会计学习村里的账目。刘会计虽然年纪大了,但教起人来还是一套一套的,把各种条目、各种报表都跟他讲得清清楚楚。
陈小麦发现,这活看起来简单,实际上挺复杂的。村里的账目跟公司的不一样,涉及的面很广,种子、化肥、灌溉、人工,哪一样都要记得清清楚楚。有时候他看着那些数字,头昏脑涨的,感觉比在基金公司加班还累。
但他也发现,自己以前在基金公司学的那些东西,在这里居然能用上一些。比如怎么整理凭证、怎么核对账目、怎么做报表,这些方法稍加改动就能用在这个上面。
这天晚上,他跟周小兰坐在院子里乘凉,忍不住感叹了一句:“俺才发现,原来俺学的那些东西换个地方也能用。”
周小兰正在给他扇扇子,听见这话笑了:“那是,你也不看看是谁家的男人。有本事的人在哪都有本事,不像某些人,就会吃软饭。”
“谁吃软饭了?”陈小麦一把抓住她的手,“俺这叫有眼光,娶了个又能干又漂亮的媳妇。”
周小兰脸红了,轻轻打了他一下:“德行!”
两个人笑了一会儿,陈小麦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远处传来几声蛐蛐叫,夜风轻轻吹过,带着泥土的气息。
他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