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陈小麦明显魂不守舍。
帮忙收玉米的时候,他经常走神。有几次镰刀都举起来了,却半天落不下去,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有一回刀刃都挨着脚踝了,幸亏周小兰在旁边喊了一声,他才猛地惊醒,冷汗出了一身。
“你咋了?”周小兰皱起眉头,“心不在焉的,差一点就砍到自己了。”
“没啥,”陈小麦笑了笑,“可能是最近太累了,没睡好。”
周小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晚上吃完饭,周小兰收拾碗筷,陈小麦坐在门槛上发呆。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把院子照得一片白。可他根本没心思看,满脑子都是那通电话。
1.5倍的薪资,部门经理。这些词在他脑海里转来转去,像是一把把小锤子,敲在他的心上。
周小兰端着一盆水从屋里出来,看见他又在发呆,终于忍不住了。
“小陈,你到底咋了?”她把盆放在地上,声音提高了些,“俺看这几天你魂不守舍的,到底有啥事?”
陈小麦愣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真没啥,就是在想超市的事。咱俩不是说要开超市吗,俺在想选址的事。”
“超市的事?”周小兰盯着他看了半天,“俺咋不信呢?你跟俺说实话,到底咋了?”
“真没啥,”陈小麦站起身,走过去帮她收拾东西,“俺就是有点累,休息两天就好了。”
周小兰没再追问,但心里的疑影更重了。她太了解陈小麦了,说谎的时候眼神会躲,声音会虚,刚才那副样子,分明就是有事瞒着她。
“行,你不说俺也不勉强,”周小兰把碗筷放进盆里,“但俺告诉你,有啥事咱俩一起扛,别一个人闷着。”
陈小麦点点头:“俺知道。”
夜里,周小兰睡着了,呼吸均匀而平稳。可陈小麦却一直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发呆。
1.5倍,那可是不少钱。如果有了这笔钱,超市可以开得更大,还能把家里的房子翻新一下。周小兰嫁给他的时候,家里啥都没有,她从来都没说过一句怨言。如果有钱了,可以给她买几件像样的衣服,还可以带她去县城玩一趟。
可是另一方面,他要是走了,周小兰咋办?村民们会咋看他?合作社刚起步,正是用人的时候,他这一走,所有的担子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了。
还有郑德厚,那天说的那句话又浮现在耳边:“小陈,你的变化俺都看在眼里。好好干,别给村里人丢脸。”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脑海里两个小人又开始打架了,一个说“回去呗,反正你在村里也挣不了这么多钱”,另一个说“你忘了当初为啥回来的吗?你忘了村民们咋对你的吗?”
窗外传来几声蛐蛐叫,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陈小麦就这样躺着,脑子里乱成一团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陈小麦就起来了。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怕吵醒周小兰。
“你干啥去?”周小兰突然睁开眼睛,吓了他一跳。
“俺去镇上买点东西,”陈小麦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中午就回来。”
“这么早?”周小兰打了个哈欠,“那你去吧,路上小心点。”
“嗯。”陈小麦应了一声,推开门走了。
到了镇上,他没有去超市,而是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掏出手机拨通了李明远的号码。
“明远,”他的声音有点哑,“俺想好了,这事俺再想想,过几天给你答复。”
“行,你尽快,”李明远说,“这边名额有限,晚了可能就没了。”
挂了电话,陈小麦站在路边,看着远处的山。晨雾笼罩着山峰,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他的心里也更乱了,像是被一团麻缠住了,越扯越紧。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个选择,但他不知道这个选择会带来什么后果。是留在村里继续过这种平淡但踏实的生活,还是回到城市重新开始?
太阳慢慢升起来了,照在他脸上,暖烘烘的。可他的心里,却再也暖和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