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陈小麦就已经起来了。
秋收过后的村子到处堆着玉米棒子，黄澄澄的一大片，看着就让人高兴。他推开院门，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带着泥土和秸秆的清香。远处有几只鸡在刨食，隔壁赵守田家的狗蹲在墙根下晒太阳，一切都是那么安静。
周小兰在厨房里忙活着，热气从窗户往外冒。不一会儿，她探出头来：“小陈，进来吃饭了。”
饭桌上摆着稀粥和咸菜，还有两个煮鸡蛋。周小兰把鸡蛋推到陈小麦面前：“你多吃点，这段时间累坏了。”
“俺不累，”陈小麦笑了笑，“你才累呢，里里外外的。”
吃完饭，两个人坐在院子里商量超市的事。周小兰从屋里拿出一张纸，上面画着村子的简图，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哪儿是路，哪儿是房子。
“你看，俺想把这地方选在村口老槐树旁边，”她指着图纸说，“那儿人流量大，地方也够宽敞。俺找人问了，原先那个小卖部空着也是空着，租金不贵。”
陈小麦凑过去看：“这儿是挺好，就是不知道村里同不同意。俺去找老支书问问，这事得他点头。”
“俺算了算，咱们手里的钱差不多够租金和进货，”周小兰皱着眉头，仔细盘算着，“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批下来。俺可不想万一钱投进去了，结果啥都干不成。”
“俺明天一早就去找郑叔，”陈小麦说，“他要是点了头，这事就差不多成了。”
两个人正说着，陈小麦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谁啊？”周小兰问。
“俺也不知道，”陈小麦接起电话，“喂，您好，哪位？”
“小陈，是我，明远。”
陈小麦愣了一下。李明远？两年没联系的老同事，怎么会突然给他打电话？
“你现在方便说话吗？”李明远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带着一点喘气声，好像在赶路。
“方便，咋了？”陈小麦走到一边，看了周小兰一眼。她正在收拾碗筷，似乎没注意这边。
“是这样，公司这边有个空缺，”李明远说，“薪资是你之前的1.5倍，我觉得挺适合你的，你要不考虑一下？”
陈小麦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啥时候的事？”
“就上个月决定的，”李明远说，“我觉得这机会不错，想着你可能需要。小陈，你在村里也待够了吧？该回来了。”
陈小麦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紧。他看了一眼远处的周小兰，她还在那里跟人聊天，笑得很开心。阳光照在她身上，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美好。
“小陈？你在听吗？”
“在、在听，”陈小麦深吸一口气，声音有点哑，“让俺想想吧。”
“行，你考虑好了给我回话，”李明远说，“这机会真不错，别错过了。对了，是做部门经理，年薪比你在的时候翻了一倍不止。你好好想想，别犯傻。”
挂了电话，陈小麦站在原地愣了半天。
秋天的阳光金灿灿的，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但他的心里却突然涌起一阵凉意，就像傍晚的风吹过一样。
1.5倍薪资，部门经理。这些词在他脑海里转来转去，像是一把把小锤子，敲在他的心上。他想起自己在城市里的日子，每天加班到深夜，为了一个项目熬通宵，最后却被“优化”了。可是现在，机会又来了。
远处，周小兰还在那里跟人聊天，笑得很开心。陈小麦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突然很乱。
他想起来了，自己当初回村的时候，明明说过再也不回城市了。那时候他被裁员，被房东赶，在城市里待不下去，只能回到这个偏僻的小村庄。走的时候他暗暗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回去了。
可是现在，机会摆在面前，他能不心动吗？
1.5倍的薪资，比他之前在基金公司的时候还要高。如果回去的话，每个月能攒下不少钱，以后让孩子上个好学校，买个大房子，都不是问题。
可是……
陈小麦甩了甩头，不敢再往下想。
傍晚的风吹过，带着些许凉意。远处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几只乌鸦从头顶飞过，发出沙哑的叫声。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先把这件事瞒几天再说。至少现在，让他好好想想清楚。
院子里，周小兰已经收拾完东西，正在井边打水。她抬起头，看到陈小麦站在那儿发呆，忍不住喊了一声：“小陈，发啥愣呢？进来吃饭了。”
“来了，”陈小麦应了一声，抬脚往屋里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夕阳把整个村子染成了金黄色，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晃动，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美好。
可是他的心里，却再也安静不下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