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选择的路线刻意避开了那些热闹的街道,专挑安静的小巷走。林秀兰默默跟在儿子身后,脚步轻柔而坚定。十五年来,她刻意绕开这条路,每次经过都会选择绕道,多花二十分钟也不愿看到那栋楼。但今天,儿子牵着她的手,她感受到了久违的依靠。
楼道里的灯坏了几盏,台阶上积着灰。沈迟在前面走,脚步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林秀兰看着儿子的背影,突然觉得他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自己牵着手过马路的孩子了。
到了六楼,楼顶的铁门锁着。
沈迟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钥匙是昨天找物业要的,工作人员看了他半天,问他为什么非要上去。他说想看看。工作人员没再追问,把钥匙给了他。
铁门发出涩滞的声响,被推开了。
天台上空荡荡的,水泥地面有些开裂,边缘的栏杆锈迹斑斑。角落里堆着几个落满灰尘的花盆,远处有几根枯死的藤蔓缠绕在废弃的管道上。风很大,吹得林秀兰眯起了眼睛。
她站在原地,不敢动。
十五年前的那个晚上,她就站在这个位置,看着丈夫从楼顶跳下去。她尖叫,她哭喊,她跪在地上求别人救救他。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妈。”沈迟的声音很轻,“您还好吗?”
林秀兰没有回答。她慢慢走到栏杆边,看着下面。十五年了,这里的变化很大,对面盖起了新楼,街道拓宽了,路边的树长高了。但有些东西没变——比如这片天空,比如这个位置。
沈迟走到母亲身边,从包里拿出一个老式答录机。
那是丈夫的东西。她认得。
“爸最后给我留了一段话。”沈迟说,声音有些哑,“我一直没敢听。今天,我想和您一起听。”
林秀兰的手在发抖。
她看着儿子按下播放键,答录机里传来沙沙的杂音。然后,沈国栋的声音出现了。
“秀兰,迟儿……”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缓慢,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不舍。
“对不起,我没用,保护不了你们母子。但有些事,我必须去做。我把证据藏起来了,总有一天真相会大白。秀兰,辛苦你了。迟儿,爸爸对不起你,爸爸不能陪你长大了……”
答录机里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但你要记住,爸爸爱你。爸爸这辈子没说过这句话,但现在不说就没机会了。迟儿,你听见了吗?爸爸爱你……”
声音消失了。
答录机还在转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林秀兰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