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兰手里的白花是早上出门前就买好的。
她没说去哪里,沈迟也没问。母子俩沿着法院门口的台阶往下走,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十五年了,这条路沈迟走过无数次,但从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像是卸下了背了十五年的重担,脚步突然变得轻快。
“妈。”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林秀兰停下来,转头看着儿子。她的眼眶湿润,但嘴角带着笑。
“你做到了。”她说。
沈迟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花。白色的菊花上还沾着露水,淡淡的香味飘进鼻子。他看着那束花,喉咙有点堵。
“爸可以安息了。”他说。
母子俩站在法院门口,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十五年的沉默,十五年的压抑,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释放。林秀兰突然哭了出来,像是要把这十五年的委屈全部哭出来。
沈迟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就像小时候父亲抱着他一样。
他的眼眶也红了。
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十二岁那年,他站在楼底下看着父亲从楼上跳下来;十五年来,他无数次在夜里梦到那个眼神,复杂、深沉、包含太多说不出口的话;他恨了父亲十五年,以为父亲是抛下他们母子的逃兵。
原来不是。
父亲是保护他们母子而死。
“迟儿……”林秀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爸他……他最后有没有说什么。”
沈迟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想起那封信,那封父亲留给他的遗书。信上写着“迟儿,爸爸对不起你。爸爸不能陪你长大了”,还有那段修复后的音频,父亲的声音从答录机里传出来“秀兰,辛苦你了。迟儿,爸爸对不起你”。他一直没敢让母亲听那段音频。不是怕她伤心,是怕自己还没准备好。
“有。”沈迟说,声音很轻,“他给我留了话。”
林秀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儿子:“什么话。”
沈迟没有回答。他松开母亲,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递过去。
林秀兰看到信封上“迟儿亲启”四个字,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是丈夫的字迹,她认得。
“他……”林秀兰接过信,手指发抖,“他都说了什么。”
沈迟看着母亲,声音低沉:“他说,他没用,保护不了我们母子。但他说证据还在,总有一天真相会大白。”
林秀兰捂住嘴,哭得更大声了。
沈迟握住母亲的手:“妈,我带你去个地方。”
林秀兰抬起头,泪眼婆娑:“去哪里。”
沈迟没有回答,只是转身看向远处。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那个地方,是父亲当年坠楼的楼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