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庭审继续。
旁听席比昨天更满了,记者们架着相机窃窃私语,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期待的躁动。周德明的律师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西装笔挺,看起来胸有成竹。
“审判长,我的当事人完全是无辜的。”律师站起身,声音洪亮,“原告提供的所谓证据,不过是经过技术处理的音频片段,存在极大的伪造可能性。一个已经去世十五年的人,怎么可能留下如此清晰的录音?这不符合常理。”
沈迟坐在证人席上,手指轻轻敲着面前的文件夹。他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旁听席上母亲林秀兰的目光——紧张、担忧,还有一丝他最近才读懂的东西。
“传证人。”法官的声音响起。
沈迟站起身,走到法庭中央。他看了一眼被告席上的周德明——那个人依然穿着那身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眼角的皱纹比昨天更深了。
“沈迟。”检察官开口,“你有什么新证据要提交?”
“有。”沈迟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张光盘,“这份音频经过三家权威机构鉴定,证实未经任何技术处理。我请求当庭播放。”
周德明的律师立刻举手:“反对!这份音频的来源不明——”
“反对无效。”法官敲了下法槌,“请法庭播放。”
法庭的音响系统嗡嗡作响,一阵短暂的沉默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沈国栋,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答不答应?”
那是周德明的声音,十五年过去了,依然带着那种令人作呕的虚伪感。
“我不答应。”另一个声音说——沈国栋的声音,沙哑、疲惫,但坚定。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周德明冷笑着,“你要是不同意,我就让你儿子'出点意外'。还有你老婆,他们娘俩要是出了什么事,可别怪到我头上。”
“你……”沈国栋的声音颤抖了,“你这是犯罪。”
“犯罪?”周德明大笑起来,“这年头,谁有权谁就是法。沈国栋,我再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你要是不从楼上跳下去,我就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音频到此结束。
法庭里安静得可怕。
沈迟看着周德明,那个人脸上依然挂着笑,但那种笑已经变得僵硬,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这不可能……”律师喃喃自语,“这声音……一定是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的,鉴定报告已经写得很清楚。”沈迟说,“而且,音频里提到的'三天后',正是我父亲去世的日子。”
他转向法官:“我有确凿证据证明,周德明为了掩盖他挪用公款的罪行,以我和母亲的生命安全威胁我父亲,导致我父亲被迫自杀。这是谋杀,是故意杀人。”
旁听席炸锅了。
“肃静!”法官用力敲着法槌,但声音里也带着一丝颤抖。
周德明慢慢站起身。他的笑容终于消失了,那张保养得体的脸上现在只剩下灰败。
“你赢了。”他说,声音很轻,但法庭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沈迟愣了一下。
“我挪用公款,是,我承认。”周德明看着沈迟,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但我没想到他会死。我只是想让他帮我顶一下,谁知道……”
“你胡说!”沈迟打断他,“你明明威胁他了!”
“我是威胁了。”周德明苦笑,“但我没想到他那么傻,真的去跳楼。我以为他只是吓唬吓唬我……”
“够了!”法官厉声打断,“周德明,你当庭认罪吗?”
周德明看着法官,又看了看沈迟,突然大笑起来。
“认罪?我当然认罪。”他的笑声在法庭里回荡,“但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吗?沈迟,你以为你赢了吗?哼,还有更重要的人在逍遥法外呢。”
法警立刻上前按住他。
“押下去!”法官命令。
周德明被带走的时候,经过沈迟身边。他停下来,凑近沈迟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查不到的。那个人,你惹不起。”
然后他被推走了。
沈迟站在原地,耳边回响着那句话。还有更重要的人?
“沈迟。”法官的声音响起,“你可以回到证人席了。”
他木然地走回去坐下。庭审继续,但后面的内容他已经听不清了。脑子里只有那个声音——还有更重要的人在逍遥法外。
不知道过了多久,法官宣布:“本案择日宣判。现在休庭。”
旁听席的人们开始离场,记者们涌向门口,嗡嗡的讨论声像一群受惊的蜜蜂。沈迟站起身,腿有点发软。
一只温暖的手扶住了他。
他抬头,是林秀兰。
“妈……”
“走吧。”林秀兰说,声音有点哑,“回家。”
她手里拿着一束白花。
沈迟看着那束花,突然明白了什么。那是给父亲的。
母子俩走出法院的大门,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十五年了,他第一次觉得这座城市的阳光这么温暖。
但周德明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还有更重要的人在逍遥法外。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