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说到这儿,她几乎泣不成声,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洁白的实验服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夏夏……她是那个完美的宿主。
她的基因适配度是万中无一的,简直是他们梦寐以求的载体。
他们用我母亲的性命来逼迫我,我能怎么办?
我只能答应。我骗了她……我亲手把我的妹妹,推上了那个冰冷的手术台。
每一天,我都要面对她躺在那里,身体被无情地剖开,器官被取出,浸泡在那些透明的培养罐里……
那种折磨,让我每一分每一秒都恨不得能替她去承受,甚至替她去死。”
而文档中揭露的内容,比这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这个所谓的“资助方”,实际上是一个极其隐秘、势力庞大的跨国人体器官黑市组织。
他们的野心,是试图通过这项惨无人道的实验,制造出完全无需配型、能够永久保持生理活性的“商品化”器官。
他们的目标客户,是那些拥有无尽财富、不惜一切代价延续生命的顶级富豪阶层。
一旦这项技术成功,他们将能赚取无法想象的天价利润。
而林夏,不幸成为了他们选中的第一个,也是最关键、最理想的实验体。
她不仅仅是一个受害者,更是一个可怕的“开端”。
如果实验在她身上获得成功,那么接下来,将会有无数更多无辜的人,被盯上,被捕获,最终沦为同样悲惨的、承载他人器官的“活体容器”。
这场悲剧,将如同打开的潘多拉魔盒,再也无法关上。
视频的最后,林薇留下了实验室的应急通道密码,还有一句泣血的嘱托:“三天后,他们要进行器官回植实验,一旦失败,夏夏会立刻死亡;就算成功,她也会被永远囚禁,成为组织的永久实验体。我会在实验当天制造混乱,你带着密码来,带她走,求你,一定要带她走。”
我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无法抑制。
原来林薇并非天生冷血无情,她是被那个黑暗组织挟持的囚徒,她的冷漠与决绝,全都是演给组织看的精心伪装。
在那样绝望的境地里,她仍悄悄为林夏,也为我们所有人,留下了一条唯一的、隐秘的生路。
学长迅速而细致地帮我梳理了实验室的完整布局图,依据林薇冒着风险传递出的信息,在图纸上清晰标注出了观察室、培养室以及隐蔽应急通道的具体位置,甚至还详细列出了安保人员巡逻与换岗的精确时间节点。
他态度坚决,执意要亲自陪我一同前往涉险,但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的好意。
我深知这是一场关乎性命的危险赌局,每一步都可能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我绝不能将无辜的人也拉入这趟浑水,让他因我而深陷其中。
最终,我只郑重地拜托他一件事情:一旦我进入那里后超过四个小时仍然没有任何消息传出,就请他立刻报警,并将那个存有所有关键证据的U盘里的内容全部公之于众。
接下来的整整三天时间,每一分每一秒对我而言都漫长得如同度过了一个世纪,我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度日如年。
为了即将到来的行动,我精心准备了所有我认为可能用上的物品:一个装满应急药品和器械的急救包、数卷用于处理伤口的止血纱布、一个便携式的静脉输液袋,甚至还有一把锋利的美工刀,我计划在必要时用它来快速割断可能绑缚住林夏的束缚带。
我反复检查每一样装备的功能和完好性,任何一个微小的瑕疵都不敢放过,内心深处充满了对计划失败的恐惧,生怕在决定性的时刻,任何一点疏忽都会导致全盘皆输,让所有努力付诸东流。
在这段煎熬的等待期里,睡眠成了一种奢望。只要我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林夏苍白无力地躺在冰冷手术台上的骇人画面。
她气若游丝、充满绝望的那声“救我”,仿佛拥有了实体,在我耳边反复回荡、萦绕不去。
正是这微弱却无比清晰的两个字,化作了支撑我全部意志和勇气的唯一支柱,让我在恐惧和疲惫中不敢有丝毫退缩。
终于到了实验进行的当天。
夜幕如期降临,浓重的夜色如同墨汁般再次泼洒,将整片茂密的森林完全笼罩在一片深邃的黑暗之中。
我严格遵循着之前与林薇约定的时间,独自驾车悄然抵达了那座隐蔽实验室所在的区域。
出于谨慎,我没有将车停在近处,而是选择了更远的一个极为隐蔽的角落,确保车辆不会轻易被发现。
停好车后,我背上装备,开始徒步穿越一小段林地,小心翼翼地迂回绕行,最终来到了那处应急通道的入口。
那不过是一扇嵌在混凝土墙壁里、毫不起眼的厚重金属门,门体表面甚至爬满了枯萎的藤蔓,几乎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极难察觉。
我屏住呼吸,凭借着记忆,在门边的密码锁上逐位输入了林薇冒着风险留给我的那串数字密码。
随着“嘀”的一声极其轻微但在我听来却无比清晰的电子提示音,门锁解开了。
金属门发出低沉的摩擦声,向内侧缓缓开启一道缝隙。
门后显露出的并非房间或走廊,而是一条直径狭窄、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通风管道。
我一眼就认出,这条管道的走向,与我之前为了侦察而藏身过的那条管道网络是相互连通的。
顺着狭窄的通风管道小心翼翼地向前爬行,那股熟悉的、混合着刺鼻消毒水与浓重血腥气的味道再次猛烈地灌入鼻腔,几乎令人窒息。
我强行抑制住呼吸,一点点挪动到观察室正上方的通风口处,透过金属格栅的缝隙向下望去。
林夏依然静静地躺在那张冰冷的病床上,旁边生命维持仪发出的滴滴声单调而微弱,仿佛随时会断绝。
她的脸色比我上次见到时更加惨白,毫无血色,干裂的嘴唇甚至渗出了细细的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