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罐中浸泡着某些难以辨认的生物组织或孤立的器官,在惨淡的灯光下微微浮动,此情此景让她感到一阵强烈的寒意从脊背窜起,不寒而栗。
她被推进了走廊尽头的一间观察室。
这里同样是一片令人压抑的惨白色调,除了正中央一张孤零零的病床,就只有一台体型庞大、屏幕闪烁的监测仪器占据了大半空间。
她再次被安置在病床上,手脚被重新用束缚带固定妥当,以防止她在无意识或痛苦中挣扎脱开。
林薇并没有跟随进入这个房间。
留在室内看护的,只有一名全身包裹在严密防护服中的护士。
这位护士沉默地履行着职责,定期查看并记录监测仪上跳动的各项数据,为她胸前那道敞开的创口更换无菌纱布,并通过静脉注射的方式为她补充维持生命所需的营养液。
时间在仿佛凝滞的寂静中缓慢流逝,日子一天天过去。
林夏就这样持续躺在病床上,维持着胸腹腔被打开、内部器官暴露在外的骇人状态。她的意识在昏沉与短暂的清醒之间浮沉徘徊。
每当清醒的时刻降临,她能感受到的只有身体内部那种被掏空般的虚无、仪器金属部件传来的恒定冰冷,以及一种浸透骨髓、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无尽孤独和深入灵魂的恐惧。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个世界上存活多久,也不知道林薇那个令人费解的实验究竟何时才能彻底终结,更无法理解那个曾经信誓旦旦说要永远守护她的姐姐,为何会变成如今这般陌生而冷酷的模样。
她时常怀念起从前和我一起悠闲逛街、快乐看电影、亲密分享心底秘密的那些温暖时光,也深深想念妈妈亲手烹制的那一碗香气扑鼻的红烧肉,还有那些在明媚阳光下自由奔跑、开怀欢笑的简单日子。
然而如今,她却只能无助地躺在这间冰冷而寂静的房间里,任由他人随意摆布,仿佛成了一件毫无生命的实验物品,仅仅依靠着各种仪器设备勉强维持着一种所谓“活着”的脆弱状态。
偶尔,她会隐约听见走廊里传来激烈的争吵声,断断续续能捕捉到林薇的名字,以及“资助方”“失败”“风险”之类令人不安的词语。
她完全不明白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内心深处的恐惧感一天比一天更加浓重,她害怕自己可能永远都无法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更害怕自己的身体会被无休止地拆解、研究,直到生命彻底消逝的最后一刻。
直到第十七天,她隐约听到通风管道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那声音如同细碎的脚步声,又像是有人在小心翼翼地敲击金属,随之而来的是那股熟悉的气息,让她瞬间从昏沉中清醒过来。
她努力地想要睁开眼睛,试图看清黑暗中是否有什么变化,想要张开干裂的嘴唇发出求救的声音,可身体却像被无形的枷锁束缚着,最终只化作一声微弱的呜咽,伴随着眼角悄然滑落的一滴绝望的泪水。
她无法确定那是不是自己的幻觉,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人来救她了,她只知道,自己还在黑暗中苦苦等待,等待一个能让她重获完整、重获自由的机会。
车子缓缓驶离郊区那片幽暗的密林,当最后一缕树影从车窗旁掠过时,我紧紧攥着手中那枚冰凉刺骨的U盘,用力之大连指节都泛出了青白色。
方向盘已被掌心的冷汗浸得湿滑难握,几乎要抓不稳。
我忍不住瞥向后视镜,那座曾经矗立在林间的白色小楼已彻底被浓重的夜色吞噬,仿佛一头悄然蛰伏、伺机而动的巨兽,无声无息地隐匿在黑暗深处。
而我的闺蜜林夏,此刻仍被困在那片冰冷的、令人窒息的绝望之中——她的胸腔与腹腔敞开着,仅靠着复杂的仪器维持着微弱的生命体征,在生与死的边缘痛苦地苟延残喘。
我没有选择回家,而是毫不犹豫地调转车头,驱车直奔城市另一端。
我要去找大学时期相识的那位计算机系学长,他的私人工作室是我此刻能想到的、最可靠也最可能提供技术援助的地方。
凌晨两点,万籁俱寂,工作室里只剩下一盏孤零零的台灯还亮着昏黄的光。
学长见到我时,一眼便注意到了我通红的双眼和无法抑制颤抖的双手。
他没有多问一句,沉默而郑重地接过了那枚U盘,迅速将其接入电脑。
U盘内的加密程序复杂得超乎想象,层层嵌套的防护机制明显带有专业生物实验室的高级保密特征。
学长全神贯注,指尖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一行行代码如瀑布般在屏幕上滚动闪烁。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整整三个小时在高度紧绷的神经中度过,那道坚固的数字屏障终于被彻底破解。
当加密内容完全展现在屏幕上的那一刻,我和学长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工作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U盘里存储的并非预想中的实验数据或记录文件,而是一段段经过特殊加密的视频,以及一份标题触目惊心的文档——《永生计划・活体器官永续培养》。
最先自动弹出的,是一段林薇的自述视频。
画面中的她坐在一间光线昏暗的房间里,眼底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整张脸憔悴得几乎脱了形,神情中透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疲惫与决绝。
视频文件自带的拍摄时间戳清晰显示,这段影像的记录时刻,正是她带走林夏的前三天。
“我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林薇的声音颤抖着,每一个字都浸透着绝望,
“资助方牢牢掌控着我所有的科研成果,甚至……他们还绑架了我的母亲。他们想要的,远不止是简单的器官移植。
他们的目标是离体器官的永久活性培养——他们想利用活体宿主的神经信号,来维持那些被取出器官的生命体征,从而打造一个可以随时取用、永不衰竭的‘活体器官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