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赵淑芬醒得比平时早。身旁的位置空着,老周已经在厨房里了,她听到锅碗碰撞的声音。
“起来了?”老周端着一碗粥进来,“来,吃点东西。”
赵淑芬坐起来,接过碗。粥是白粥,配了一碟咸菜和煮鸡蛋。她吃了一口,胃里暖暖的。
“今天去办手续,你准备好了吗?”老周问。
她点点头。喉咙有点紧,说不出话来。
郊区那套小别墅的过户手续办了一周,今天终于尘埃落定。房产证上写着老周和她两个人的名字,一人一半。
走出房产交易中心的时候,赵淑芬看了一眼手里的红本本。阳光有点刺眼,她眯起眼睛。
“走,去看看咱们的家。”老周说。
公交车坐了四十多分钟,穿过一片又一片高楼,最后停在了一个安静的小区门口。这里是郊区,空气比城里好得多,马路两边种满了香樟树。
老周买的别墅不大,两层楼,带一个小院。铁门推开的时候,赵淑芬站在门口,愣住了。
院子里长满了杂草,但能看出来地方不小。靠墙的地方有一棵桂花树,秋天开花会很香。角落里的葡萄架还在,只是藤蔓都枯死了。
“你可以种点花。”老周说,“我问了物业,这地方还能种菜。”
赵淑芬没说话。她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土是黑色的,很松软,手感很好。
“以后我们就在这里养老。”老周说。
她笑着没说话。但她心里充满了期待。
搬家的那天,赵明远和赵明月都来了。
赵明远开着他那辆黑色轿车,车里塞满了锅碗瓢盆和被褥。赵明月提着大包小包,里面是给母亲买的日用品。刘芳没来,说公司忙,赵思雨要上课。
“妈,这地方真不错。”赵明月四下打量,“空气好,地方也大。”
赵淑芬没接话。她忙着收拾东西,把锅碗摆进厨房,把被子铺到床上。
赵明远搬着箱子来回跑,额头上出了汗。他把箱子放在客厅里,拍了拍手。
“妈,你以后一个人住这儿,行吗?”他问。
“咋不行。”赵淑芬说,“我又不是七老八十。”
赵明月看了哥哥一眼,没说话。
中午,四个人坐在院子里吃了顿饭。赵淑芬做了红烧肉和炒青菜,老周从外面买了几个凉菜。赵明远喝了点酒,脸红红的。
“妈,”他忽然说,“以前是我不对。”
赵淑芬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你说啥呢。”她低声说。
“我是真的怕你受委屈。”赵明远的声音有点哑,“但我现在想通了,只要你开心就好。”
赵淑芬看了儿子一眼。他四十岁了,鬓角有了白头发。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来,吃菜。”她给儿子夹了一块红烧肉。
吃完饭,赵明远和赵明月帮忙把东西都归置好。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们才走。
赵淑芬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车尾灯消失在马路的尽头。
院子里安静下来。老周从屋里出来,手里端了两杯茶。
“累了吧?”他问。
她接过茶杯,在院子里的椅子上坐下来。
天色渐渐暗了,天空从蓝色变成深蓝,最后变成了黑色。星星一颗一颗地冒出来,越来越多,最后铺满了整个天空。
赵淑芬仰着头,看得发呆。她从小在城市里长大,很少看到这么多星星。
老周在她旁边坐下,也抬头看天。
“老周,”她忽然说,“我们以后好好过。”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树的香味。
“老周,”赵淑芬的声音很轻,“我有点想老赵了。”
老周转过头,看着她。
“我知道。”他说,“清明节我们去给他烧柱香。”
她点点头,眼泪忽然掉下来。
夜空还是那么安静,星星还是那么亮。老周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没擦眼泪,就让泪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