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过后,老周跟着赵淑芬出了门。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烘烘的。老周戴着那顶灰色渔夫帽,脚步有些沉重。
“没事,”赵淑芬说,“就是去说说话。”
老周没吭声。
两个人坐公交车到了周海公司楼下。那是一栋新建的写字楼,玻璃墙在太阳底下反光。赵淑芬给周海打了电话。过了几分钟,周海从大楼里出来了。
他穿着深色的西装,板着脸。看见老周,他愣了一下。
“爸,你咋来了?”
“来了,”老周说,声音有点哑,“咱们聊聊。”
周海看了看赵淑芬,又看看老周,眉头皱了一下。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三个人在附近找了一家咖啡馆。下午没什么人,角落里安静得很。赵淑芬点了三杯咖啡,服务员端上来的时候,热气冒出来模糊了视线。
“啥事说吧。”周海坐下后第一句话。
赵淑芬看了老周一眼。老周低着头,手指抠着咖啡杯的边缘。她知道,老周开不了这个口。
“海子,”她只好自己开口,“你爸当年不是故意的。”
周海愣了一下。“啥?”
“你妈走的时候,”赵淑芬说,“你爸他在加班,没赶上见最后一面。他不是故意的,这些年他一直……”
“我知道。”周海打断她。
赵淑芬愣住了。“你知道?”
“我知道。”周海说,声音很平静,“我早就知道了。”
“那你为啥还……”赵淑芬问。
周海没说话。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又放下。过了很久,他开口:
“就是过不去那个坎。”
老周的身体震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儿子,眼眶红了。
“海子,”老周忽然说,声音发抖,“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子。”
周海愣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父亲道歉。在他的记忆里,父亲总是沉默的,什么都不说,什么都闷在心里。可是现在,父亲在对他说对不起。
“爸……”周海的声音也哑了。
老周站起来,走到儿子身边。他伸出双臂,抱住周海。两个大男人在咖啡馆里抱头痛哭,哭得像个孩子。
赵淑芬在旁边看着,眼眶也红了。她抽了一张纸巾,悄悄擦眼泪。
过了很久,哭声才停下来。周海推开老周,揉了揉眼睛。
“爸,我不是恨你,”他说,声音很轻,“我就是……我就是太想我妈了。”
老周点点头,说不出话。
赵淑芬递给他一张纸巾。他接过来,擤了擤鼻涕,然后握住儿子的手。
父子两个对视了很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桌子上,咖啡已经凉了。
从咖啡馆出来,三个人都轻松了很多。周海走在中间,时不时看看老周,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爸,赵阿姨,”周海说,“以后我常去看你们。”
老周点点头,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是高兴的。
回家的路上,老周握住赵淑芬的手。
“淑芬,”他说,“谢谢你。”
赵淑芬笑了笑。“谢啥。”
她知道,这声谢谢有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