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后,赵淑芬还站在门口。
她的目光落在周海消失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攥着门框。刚才周海临走时那个欲言又止的表情在她脑海里反复出现——嘴唇张开又闭上,最后只是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海子!”她追到门口喊了一声,但楼梯间已经传来脚步声,渐渐远去。她愣在原地,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不安。
老周还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双手撑在膝盖上,一言不发。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走着,每一秒都像是煎熬。
“老周,”赵淑芬走过去,声音放得很轻,“你咋了?”
老周没有回答。赵淑芬注意到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她从未见过他这样。窗外的光已经暗了,客厅里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
“说话呀,”她坐到旁边,手搭在他肩上,“海子跟你说了啥?”
老周这才抬起头,眼神有些恍惚。他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海子他……”老周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一直以为我是故意的。”
赵淑芬愣了一下:“啥故意的?”
老周没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赵淑芬。窗外是黄昏时分,天边的云彩染成了橘红色,马路上车来车往,人群匆匆走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谁也猜不到谁心里的苦。
“老周,”赵淑芬站起来,走到他身后,“到底咋了?你们父子之间有啥事是不能说的?”
老周转过身,眼眶竟然红了。赵淑芬嫁给他这么久,第一次看到他这样。
“当年他妈妈走的时候,”老周的声音哑了,“我在上班,没赶上见最后一面。”
赵淑芬愣住了。
“那年厂里赶项目,我连续加了三天班,”老周继续说,声音颤抖,“海子给我打电话,说他妈妈不行了,让我赶紧回去。我当时想着把手头这点活做完就走,结果……等我赶到医院,人已经没了。”
他说着,泪水从眼角滑落。
“海子当时才十五岁,他妈妈走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老周抬起手,揉了揉眼睛,“这些年了,他从来不提他妈的事。我知道他心里有气,恨我。”
赵淑芬上前一步,握住老周的手。他的手在抖,冰凉冰凉的。
“都过去了,”她说,声音很轻,“海子会理解的。”
“过不去,”老周摇头,眼泪又掉下来,“我自己也过不去。这些年,我每次想跟他提这件事,开口都开不了。我欠他的,这辈子都欠他的。”
她看着这个六十五岁的男人,第一次觉得他好可怜。原来风光开朗的老周,心里藏着这么深的痛。
“你为啥不早跟我说?”她问。
老周苦笑:“有啥好说的?家丑不可外扬。再说了,说了又能咋样?事情都过去十年了。”
“可憋在心里难受啊,”赵淑芬说,“你难受,海子也难受。两口子过日子,有啥事不能摊开说?”
老周没说话,只是摇头。
客厅里安静下来。赵淑芬握着老周的手,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她想起自己和子女之间的关系,有时候也是这样的。明明心里有话想说,但就是开不了口。
“老周,”她忽然说,“明天我们去找海子聊聊吧。”
老周抬起头,看着她:“聊啥?”
“把话说开,”赵淑芬说,“你把他的心结解开,以后父子俩好好处。他都三十多岁的人了,有啥事不能当面说清楚?”
老周沉默了很久,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反对,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行,”他说,声音很轻,“听你的。”
赵淑芬看到他眼角的泪光,心里也很难受。她知道,有些结在心里憋了十年,不是三言两语能解开的。但不管多难,总得试试。
窗外,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把街道照得通明。赵淑芬扶着老周在沙发上坐下,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喝点茶,暖暖身子,”她说,“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老周接过茶,握在手里。茶水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他的心也慢慢暖和起来。
“淑芬,”他忽然说,“谢谢你。”
赵淑芬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背。夫妻之间,说谢谢显得生分,但她懂他的意思。
这一夜,老周翻来覆去睡不着。赵淑芬陪着他,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但有时候,沉默比言语更有力量。
第二天一大早,赵淑芬就起来了。她做了早饭,煎了两个鸡蛋,热了牛奶。老周从卧室出来,看见桌上的早餐愣了一下。
“咋起这么早?”他问。
“废话,”赵淑芬说,“今天不是要找海子吗?赶紧吃,吃完我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