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淑芬握着手机，半天没动。
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住了，黑漆漆的。隔壁房间传来老周翻身的声音，接着是一片安静。
她在床上躺下，睁着眼睛看天花板。老周白天说的话还在脑子里转——“我想把老房子卖了”。
“郊区买一套带花园的房子，你不是喜欢种花吗。”
赵淑芬确实喜欢种花。以前住老房子的时候，阳台上种了几盆茉莉，老赵笑她“你想的倒美”。现在老周记着她的梦想了。
但她高兴不起来。
手机震了一下，是社区李主任发来的消息，问她老周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赵淑芬回了两个字：“好嘞。”
发完消息，她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这件事憋在心里难受，她想找个人说说。赵明月是最合适的人选虽说母女俩之前闹过不愉快，但现在关系已经缓和了。
“妈？这么晚了有事吗？”赵明月的声音有点含糊，像是睡着了又被吵醒。
“明月，”赵淑芬压低声音，“我跟你商量个事。”
“啥事？”
“老周说想把他的老房子卖了。”
赵淑芬把白天老周的话复述了一遍，说得很慢。说完之后，她等着女儿的反应。
赵明月沉默了一会儿。
“妈，这是好事啊。”她说。
赵淑芬愣了一下：“你觉得行？”
“咋不行，”赵明月说，“房子卖了分钱，你们老两口日子也宽裕。再说了，郊区空气好，适合养病。”
赵淑芬听女儿这么说，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但她还有另外一个担心。
“明月，有个事……”
“啥？”
“就是那个房产证，写谁的名字？”
赵明月那边又不吭声了。赵淑芬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妈，我跟你说句实话，”赵明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卖房分钱我没意见，但有一条——不能写他儿子的名字。”
赵淑芬愣住了。
“只要不写周志远的名就行，”赵明月说，“写您的名字或者写你们俩的名字，我都同意。”
赵淑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嗓子眼像被堵住了。
“妈，您别嫌我算计，”赵明月又说，“我这也是为您好。将来有个什么事，房子写他儿子的名字，跟您可没关系。”
赵淑芬没说话。
“妈？您在听吗？”
“在、在听。”赵淑芬赶紧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赵明月又说：“妈，我不是反对你们。但您要为自己想想。他儿子那边要是来争房产，怎么办。”
“海子不是那种人。”赵淑芬说。
“知人知面不知心。”赵明月说。
赵淑芬有点生气了：“你周叔不是那种人。”
“妈，您怎么就不明白呢。”赵明月叹了口气，“我是为您好。”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赵淑芬说，“但海子这孩子我接触过，不是那种会争房子的人。”
“您接触过几次？您了解他多少？”赵明月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句话您没听说过吗？”
赵淑芬不想再争了。她累了。
“行了明月，这事我心里有分寸。”她说。
“妈——”
“不说了，我困了。”赵淑芬把电话挂了。
她把手机扔在床头柜上，自己坐在床边发呆。窗外起风了，树叶沙沙作响。她没想到女儿会这么说。在她看来，老周愿意把房子写她的名字，已经是很大的诚意了。可在女儿眼里，这里面全是算计。
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过了几天，老周的儿子周海来了。
他是从外地回来的，先去老房子那边看了一眼，然后过来的。赵淑芬提前把家里收拾了一下，还买了些水果。周海进门的时候，她正从厨房端茶出来。
“赵阿姨。”周海点了点头，表情淡淡的。
“海子来了。”赵淑芬把茶递给他，“坐。”
周海在沙发上坐下，环顾了一圈。房子不大，被赵淑芬收拾得干净整洁。他看了看墙上挂的照片——老周和赵淑芬的婚纱照。
“爸呢？”他问。
“在里面睡觉呢。”赵淑芬说，“刚吃完药睡着了。”
周海没说话，端起茶喝了一口。
两个人坐着，气氛有点尴尬。赵淑芬想找话说，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周海低着头玩手机。
过了会儿，卧室的门响了。老周从里面出来了，看见儿子，愣了一下。
“海子？你啥时候回来的？”
“刚到。”周海站起来，“爸，我听说你要卖房？”
老周看了赵淑芬一眼。赵淑芬低下了头，装作没听见。
“嗯。”老周应了一声。
“卖呗，”周海说，“反正那房子我也用不上。”
老周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赵淑芬站起来，说去厨房看看水开了没有。她不想待在那里，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压得她喘不过气。
走到厨房，她打开水龙头，听着水流的声音。客厅里隐隐传来父子俩的对话，但她听不清内容。
过了会儿，周海从客厅出来了。
“赵阿姨，我先走了。”他说。
“吃了饭再走吧。”赵淑芬从厨房出来挽留。
“不了，公司还有事。”周海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赵阿姨，我知道你对我爸好。但有些事，我得跟你说一下。”
赵淑芬心里一紧：“啥？”
周海看了看老周的房间，欲言又止。最后他说：“没啥，我先走了。”
赵淑芬看着他出门的背影，心里有点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