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点,”赵淑芬搀着他的胳膊,“门槛。”
老周跨出门槛,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下外面的光线。马路对面的梧桐树长得正好,阳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斑斑驳驳的。
“真好,”老周深吸了一口气,“在医院憋了半个月,憋坏了。”
“以后有的是机会出来,”赵淑芬扶着他往公交站走,“先回家养好身体再说。”
站台上等车的人不多,有个年轻姑娘背着书包,耳朵里塞着耳机,摇头晃脑的。老周看了一眼,笑了笑:“现在年轻人真幸福。”
赵淑芬没接话,扶着他在长椅上坐下。公交车晃晃悠悠地进站,赵淑芬先上去占了座,扶着老周慢慢挪到窗边。
车子启动,老周看着窗外。街道两边店铺林立,行人匆匆,他看了半天,忽然说:“还是外面好。”
赵淑芬愣了一下:“那你以后天天出来?”
“真的?”老周转过头,眼睛亮了一下,又随即暗下去,“我这身体,不知道还行不行。”
“行的,”赵淑芬握住他的手,“医生说了,恢复得不错,只要你好好养着。”
老周没说话,只是反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还是有点凉,但比住院那会儿有力多了。
公交车报站的声音响起,赵淑芬扶着老周下车。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楼道,赵淑芬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门。
屋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窗明几净。茶几上摆着一束野花,是赵淑芬早上出门前在小区花园里采的。阳台上晒着被子,阳光的味道扑面而来。
老周站在门口,环顾四周,眼睛有些湿润:“还是家里舒服。”
“先坐下,”赵淑芬把他扶到沙发上,“我给你倒杯水。”
她去厨房烧水,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茶。老周接过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她忙碌的身影。
“淑芬,”老周忽然开口,“谢谢你。”
赵淑芬正在解围巾的手顿了顿:“谢什么。”
“这些天,”老周放下茶杯,“要是没有你,我……”
“别说了,”赵淑芬打断他,“先休息一下,我去做饭。”
她转身往厨房走,老周忽然站起来,拉住她的手。他的手还有些无力,但握得很紧。
“真的谢谢你,”老周又说了一遍,声音有些哽咽,“这辈子遇到你,是我的福气。”
赵淑芬回过头,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眼角的皱纹,心里一酸。她反握住他的手,笑了笑:“又说傻话。”
厨房里的油烟机嗡嗡作响,赵淑芬熟练地切菜、炒菜。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是老周最爱看的新闻联播。她一边炒菜一边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饭菜端上桌,两菜一汤,清淡可口。老周夹了一筷子菠菜,点了点头:“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赵淑芬给他盛了一碗汤,“医生说了,要清淡。”
老周埋头吃饭,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欲言又止。赵淑芬注意到了,问他:“有话说?”
“没什么,”老周笑了笑,“吃饭。”
吃完饭,赵淑芬收拾碗筷,老周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窗外天色渐暗,客厅里有些暗了,赵淑芬打开灯,柔和的灯光洒下来。
“淑芬,”老周忽然开口,“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赵淑芬放下手中的碗,转过身:“什么?”
老周犹豫了一下,说:“我想把我那套老房子卖了。”
赵淑芬愣住了:“为什么?”
“留着也没用,”老周说,“不如卖了换个大的。”
赵淑芬看着他,不明白他的意思。窗外的霓虹灯亮了又灭,她的心忽然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