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淑芬刚从医院出来，身上还穿着那件灰蓝色的对襟衫，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她站在医院门口，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午后的阳光。
“妈！”
循声望去，赵明月从马路对面走过来，身后跟着一个陌生男人。赵淑芬愣了一下，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
“妈，给你介绍一下，”赵明月挽住男人的胳膊，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这是我男朋友，张伟。”
张伟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打招呼：“阿姨好。”
赵淑芬这才看清他的样子。三十二三岁的模样，穿着一件浅蓝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手腕上那块看起来不便宜的手表。头发梳得整齐，人看起来挺精神。
“你好，”赵淑芬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哑。她刚从医院出来，熬了好几天，眼角的细纹在阳光下无所遁形。
“明月也没提前跟我说一声，”她看了女儿一眼。
“给她个惊喜嘛，”赵明月挽着张伟的胳膊，“妈，你觉得怎么样？”
赵淑芬看了张伟一眼。小伙子站在那儿，身板挺直，被她盯着看也不躲闪，只是微微笑着。
“多大年纪了？”赵淑芬问。
“阿姨，我三十五，”张伟说，“比明月大三岁。”
“做什么工作的？”
“工程设计，”张伟说，“主要做市政项目这块。”
赵淑芬对这些不太懂，但她看人看多了。眼前这个小伙子说话踏实，不浮夸，不像那些油嘴滑舌的年轻人。她心里暗暗点了点头，面上却不显。
“先吃饭吧，”赵明月说，“妈，你还没吃午饭吧？”
三个人去了医院旁边的一家小饭馆。点了四个菜，张伟抢着买单，赵淑芬也没拦着。吃饭的时候，张伟给赵淑芬夹菜，又给她倒茶，殷勤但不谄媚。
“阿姨，您照顾周叔叔辛苦了，”张伟说，“明月跟我说了，您真不容易。”
“没什么，”赵淑芬淡淡地说，“都习惯了。”
赵明月在旁边使了个眼色，张伟会意，又转移了话题，说了一些单位里的趣事。吃到一半，赵淑芬忽然放下筷子，看着张伟。
“小张，”她认真地说，“你是真心对我们明月好吗？”
张伟愣了一下，然后郑重点头：“阿姨，我是认真的。我和明月处了两年了，一直想找个合适的机会见您。”
赵淑芬又看向赵明月。女儿正低着头剥虾，耳朵却竖着在听。她忽然想起明月小时候，也是这样低着头吃饭，耳朵却机灵得很。
“你想好了？”赵淑芬问。
赵明月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紧张，但更多的是坚定：“妈，我想好了。”
赵淑芬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那就好。”
吃完饭，赵明月说要送赵淑芬回医院。三个人走在路上，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赵淑芬眯着眼睛，看着女儿和张伟并肩走在一起，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是欣慰，也是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女儿都要嫁人了。
“妈，”赵明月忽然开口，“我想结婚了。”
赵淑芬看了她一眼：“你想好了？”
“想好了，”赵明月挽住赵淑芬的胳膊，把头靠在她肩上，“妈，你会支持我吗？”
赵淑芬拍了拍女儿的手：“你长大了，自己的事自己决定。”
赵明月眼眶一红，又忍住了。她看了一眼张伟，张伟识趣地走到前面去，给母女俩留出空间。
“妈，”赵明月轻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赵淑芬说，“妈只希望你过得好。”
到了医院门口，赵明月和张伟要回去了。赵淑芬看着他们上了车，站在原地直到车尾巴消失在视线里，才转身走进医院。
电梯里，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花白，脸色疲惫，但眼神比从前亮了许多。
回到病房，老周正靠在床头看电视。看她进来，老周抬起头：“怎么样？”
赵淑芬在床边坐下，犹豫了一下，说：“明月要结婚了。”
老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事啊，女儿大了，总要嫁人的。”
赵淑芬没说话，心里想着刚才的事。老周看她发呆，伸手握住她的手：“怎么不说话？”
“没什么，”赵淑芬笑了笑，“就是觉得时间过得好快。”
她看着老周花白的头发和眼角的皱纹，忽然开口：“老周，等你好了，我们也去拍一套婚纱照吧。”
老周愣了一下：“你想拍？”
赵淑芬点点头：“想。”
老周笑着点头：“行，等我好了，咱们去拍。”
病房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赵淑芬握住老周的手，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