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的空气弥漫着霉味和柴油味,混杂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我贴在门边,,适应着黑暗带来的视觉落差。
三秒钟后,我的眼睛开始工作。
左边堆着废弃的木箱,摞了三四层高,形成天然的掩体。右边是两排铁架,上面落满灰尘,但最近有人动过的痕迹——脚印还是新的。往前看,是一条笔直的通道,尽头透出微弱的光。
我猫着腰,沿着墙根移动。每走一步都先用脚尖试探,确认没有会发出声响的东西。
这是痕迹鉴定师的基本功:观察,分析,判断。
前方传来人声。我停下脚步,躲在一个木箱后面。
“......老板说了,她要是敢来,就让她有来无回。”
“就她一个人?”
“还有一个在医院躺着呢,伤得可比咱们想象的严重。”
“那娘们挺能打啊,上次在医院——”
“嘘,小点声。万一她已经混进来了呢?”
我冷笑一声。混进来?他们也太看得起自己的防御了。
从声音判断,至少有两个人。都在十米以内。还有一个在更远的地方,可能是望风的。
陆沉被关在哪里?
我注意到地上的痕迹——有几道新鲜的轮胎印,从仓库大门一直延伸到侧面的小门。旁边还有拖拽的痕迹,应该是搬运重物留下的。
顺着痕迹看过去,我的目光定格在右侧一个不起眼的铁门上。门缝里透出光,还有人声。
就是那里了。
我深吸一口气,脑中开始模拟行动计划。从这里到铁门大约十五米,中间隔着两个守卫和一堆障碍物。硬闯不是办法,但拖得越久,陆沉就越危险。
手机震了一下。
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消息都可能是致命的。我本想不管,但屏幕上跳出的名字让我不得不管——
沈律。
“小心,他们故意放你进来的。”
八个字,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他怎么知道的?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问题的时候。沈律既然能发出这条消息,说明他那边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或者干脆说,从我踏进物流园的那一刻起,就在对方的监视中。
既然这样,不如将计就计。
我快速扫视四周,找到了一个最佳的观察点——木箱堆的顶部。从那里可以俯瞰整个仓库,包括那两个守卫的视线盲区。
我小心翼翼地爬上去,动作轻得像一只猫。
仓库比我想象的大。除了关押陆沉的那个小房间,旁边还有几个类似的门,里面黑着灯,不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正中央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车牌被摘掉了,但从车身的磨损程度来看,这辆车没少跑夜路。
等等,那辆车……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车牌位置有八个螺丝孔,但其中四个是新的。这意味着 车牌是最近才被摘掉的,而且摘得很仓促。如果是正常的停车摘牌,会把八个孔都处理好,不会留下这种痕迹。
有人在这辆车上做过什么?
不及细想,楼下传来脚步声。其中一个守卫开始巡逻了。他走得很慢,手里握着棒球棍,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
机会来了。
我轻轻跳下木箱,落地时屈膝缓冲,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然后贴着墙根,快速向铁门移动。
三米,两米,一米——
“站住!”
背后的声音让我全身绷紧。
“果然来了。”另一个守卫冷笑着从暗处走出来,手里举着一把枪,“林小姐,我们老板等你很久了。”
我没有回头,只是缓缓举起双手。
“陆沉在哪?”
“放心,他活得好好地。”守卫之一说,“只要你乖乖配合,我们不会为难他。”
“我要见他。”
“这可由不得你。”枪口抵住了我的后背,“往前走。”
我被推着走向那个透出光的房间。推开门的那一刻,我看到了陆沉——他被绑在一把椅子上,嘴角有瘀伤,但看起来没有生命危险。
“林晚!”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疯了?一个人来?”
“闭嘴。”守卫推了我一把,“现在,给沈律打电话。告诉他,你拿到了证据,让他一个人来赎你。”
原来如此。
他们真正想要的不是我,是沈律。或者说是沈律手里掌握的证据。这群人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很明确——要么拿到证据,要么除掉所有知情人。
我慢慢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间,我看到了沈律的第二条消息:
“快走,这是陷阱。”
太晚了。
守卫一把夺过我的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短信界面。他看了一眼,冷笑:“看来你们真够谨慎的。不过没关系,人都已经来了,还怕他不就范?”
他把手机扔给同伴:“把她也绑起来。”
就在这时,外面的仓库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倒地的声音。紧接着是嘈杂的脚步声和咒骂声。
“怎么回事?”
一个守卫跑出去查看,只过了三秒钟,外面的声音就变成了尖叫和打斗。
混乱中,陆沉低声说:“有人来救我们了?”
不可能。沈律还在医院,苏小满的水平我清楚,根本不可能这么快找到这里。
除非——
一个念头闪过,但我没有时间细想。因为就在这瞬间,绑着我的绳子突然松了。
“快走!”是陈医生的声音。他什么时候来的?
我没有犹豫,拉起陆沉就往外跑。外面一片漆黑,只有月光从破碎的天窗照进来,照亮了一地的狼藉和几个躺在地上呻吟的守卫。
陈医生呢?
回头去找,但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
就在这时,我收到了沈律的第三条消息:
“回头。”
这两个字像是某种警告。我猛地转身——
一股劲风擦着我的耳边掠过。
那是一把刀。
月光下,一个黑影站在我面前,手里握着刀,脸上带着诡异的笑:“林小姐,游戏结束了。”
我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但十年的训练让我的手依然稳定。我后退一步,摆出防御的姿态:“你是谁?”
“我?”黑影笑了,“你不是在找我吗?找了十年。”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脑中某个尘封已久的抽屉。但还没等我做出反应,陆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小心!”
黑影的刀已经刺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