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那个年轻警员站在门口,皮肤白得有些病态,眼睛在病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脸上。
“林小姐,”他的声音很轻,“张队让我来问一下,笔录做完了吗?”
我松开弹簧刀,但手没从口袋里拿出来。
“做完了。”我说,“你可以告诉张队,他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
他笑了笑,走进来两步:“张队的意思是,您和沈队现在不太方便离开医院。所以由我送你们……换个地方休息。”
沈律的手在被子下面动了动,我知道他在找什么。床头柜上的水果刀,已经被他藏起来了。
“不劳烦了。”我站起来,挡住他的路,“我和沈队哪也不去。”
他的眼神变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有人突然揭掉了画皮,露出下面另外一张脸。他的手慢慢伸向腰后,那里鼓鼓囊囊的。
“林小姐,”他说,“我是在帮你们。”
“帮我们什么?帮你们杀人灭口?”
话出口的瞬间我自己也愣了一下。这句话太直接了,完全不符合我平时的风格。但看到他腰后的东西,我突然明白了——这个人不是警察。他来是为了确定我和沈律还有没有行动能力,或者干脆让我们永远开不了口。
他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说,愣了一下。
就这一秒的愣神足够了。
沈律猛地掀开被子,从枕头底下抽出那把水果刀,翻身下床的动作完全不像一个重伤初愈的人。年轻警员脸色大变伸手去掏腰后的东西,但我已经冲到他面前,弹簧刀抵住了他的脖子。
“别动。”
他举起手,慢慢往外掏。
结果掏出来的是一部手机。
“视频。”他说,声音发抖,“陆沉的视频。他们让我给你们看的。”
我接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十五秒的视频。
点开的刹那,我的血液凝固了。
陆沉被绑在一把破旧的金属椅子上,嘴角有血痕,眼神涣散得像是失去了焦距。背景是一间废弃仓库,阴暗潮湿,墙上有斑驳的水渍。旁边有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冰冷刺骨:“我不想再说第三次。停止调查,否则我保证你再也见不到他。”
十五秒,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
视频结束,画面定格在陆沉低垂的头颅上。我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他们在哪?”我把刀往前送了一寸,“说!”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们只让我把手机给你们,其他的我真不知道……”
沈律按住我的肩膀:“林晚,别冲动。”
“让我怎么冷静!”我甩开他的手,“陆沉在他们手上!你让我怎么从长计议?”
话虽这么说,但我知道他说得对。对方既然敢发视频,就说明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冲动只会让事情更糟。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重新回到手机屏幕上,一帧一帧地分析。
背景是仓库,根据光线角度推断应该是城东;陆沉的手腕上有绳子勒痕,说明被绑了至少几个小时;最重要的是,地板角落有个 logo,虽然模糊,但我认得——那是城东物流园的标志。
城东物流园。
我把这个地址牢牢记在心里。
“滚。”我对那个年轻警员说,“回去告诉你的主人,我们不会停。但如果陆沉少了一根汗毛,我会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他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监护仪的滴答声。沈律看着我,眼里有担忧,也有无奈。
“你打算怎么办?”
“救人。”我说,“然后继续查。”
“城外物流园那边我现在去不了。”他说,声音里带着歉意,“但我可以联系方远,让他带人……”
“不行。”我打断他,“警方里有内鬼,现在谁也不能信。”
沈律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你说得对。那你打算一个人去?”
我没回答。窗外的天已经完全亮了,新的一天来临,而我面对的是十年追凶路上最危险的时刻。
但就在这一刻,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对方既然能绑架陆沉,能买通医院的人,能在我们的行动计划里安插眼线,那就说明他们对我们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这种情况下,报警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害死陆沉。
唯一能信任的人,只有我自己。
关掉手机,我深吸一口气,对沈律说:“我知道他们在哪了。但这次,我不能让你跟我一起去。”
他皱眉:“你想干什么?”
“如果还把我当成伙伴,就帮我做另一件事。”我顿了顿,眼神坚定,“找出内鬼。”
沈律看着我,没有立刻回答。监护仪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像某种倒计时。
“好。”最后他说,“你自己小心。”
我点了点头,转身离开病房。
走廊里的阳光有些刺眼,我抬手挡了一下。城东物流园,我来救你了,陆沉。
刚走出住院部大楼,手机响了。是苏小满。
“你怎么样?沈队醒了吗?”她的声音很急,“我看到新闻说医院这边出了事,想给你打电话又怕你在忙…”
“我没事。”我说,“沈律也醒了。”
“那就好那就好。”她松了口气,“你是不知道,我看到新闻的时候差点吓死。对了,你在哪儿呢?我去找你?”
“不用。”我看了看手表,上午九点十七分,“我现在有点事要处理。小满,你帮我个忙行吗?”
“你说。”
“帮我查一下城东物流园最近有什么可疑的人员出入,特别是今晚到明早之间。要保密,别让人知道你在帮我查。”
苏小满停顿了两秒:“城东物流园?那边不是早就荒废了吗?你查这个干什么?”
“别问那么多。”我说,“总之帮我查一下,回头请你吃饭。”
“行吧。”她打了个哈欠,“等着,我回头查到了发你邮箱。对了,你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带点过去?”
“回头再说。”我挂了电话。
城东物流园是城东开发区的一个废弃物流园区,三年前因为经营不善倒闭了,里面大部分仓库都空着。这种地方正好适合用来关人——偏僻,安静,就算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听见。
但既然他们选了这里,说明他们对地形很熟悉。或者干脆说,这就是他们的老巢之一。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城东。
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那个视频。陆沉的表情不像是装的,那种恐惧是发自内心的。他真的被绑架了,而且绑架他的人很清楚我们在查什么。
十年前的子弹壳,再到陆沉的警告,然后是医院的袭击,现在又是绑架……对方每一步都走在我们前面,就像一直在暗中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这种感觉让我很不舒服。就像小时候做实验,明明所有步骤都对了,但结果总是和预期不符。后来才发现,是实验材料本身被人动了手脚。
我们现在面对的,可能就是被人动了手脚的局面。
出租车在城东物流园门口停下。我付了钱,下车观察四周。
物流园的铁门锈迹斑斑,门锁已经被人剪断了,丢在一边。大门敞开着,像是专门为我们留的陷阱。我冷笑一声,迈步走了进去。
园区很大,里面有十几栋仓库,大部分都已经破败不堪。我按照视频里的背景画面,找到了最可能的那一栋——3号仓库。
仓库大门紧闭,但从缝隙里透出微弱的光线。里面有人。
我贴在墙上听了听,没有任何声音。这种安静反而更可怕——对方既然知道我们会来,肯定已经布好了陷阱,等着我往里跳。
但我不能不进去。陆沉在里面等我救他。
深吸一口气,我慢慢推开了仓库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