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由远及近,三辆警车先后停在医院门口。我看了下手机,从报警到现在过去了四分零七秒。
四分钟,足够发生很多事。
带队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警官,胸牌上写着“张建国”。他身后跟着六七个警员,其中三张面孔我很眼生——不是支队的人。
“林小姐?”张建国出示了证件,“我是市局刑侦支队的,需要你配合做个笔录。”
我点了下头,目光扫过他身后的新人。其中一个二十出头的警员眼神躲闪,另外两个交换了个眼色,动作很轻,但逃不过我的眼睛。
“沈队呢?”张建国朝重症监护室方向扬了扬下巴。
“在里面急救。”我说,“他失血过多,刚输完血。”
张建国的表情僵了一下:“谁的血?”
“医院的护士,Rh阴性血。”我补充道,“她主动献的血。”
他没再问什么,转头对身后的人低声交代了几句。那几个新面孔警员立刻散开,一个去了楼梯口,一个守着电梯口,另一个——
“林小姐,”那个年轻的警员走过来,手里拿着记录本,“麻烦你把今晚的情况详细说一遍。”
他的普通话很标准,但有个很细微的尾音上扬,像是刻意压着的。这让我想起一个人——赵德柱手下的一个小弟,说话就是这个调。
我移开视线,看向张建国:“张队,我能先看看沈律的情况吗?他还没脱离危险。”
“做完笔录再看。”年轻的警员插话道,声音有些硬。
张建国皱了下眉,但没说什么。
我心底冷笑一声。配合笔录是义务,但面前这些人的身份……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我以为是苏小满或者陆沉的消息拿出来一看,是那个陌生号码。
“游戏继续。”
四个字,后面跟着一个笑脸符号。
“林小姐?”年轻警员催促道,“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我把手机扣回去,平静地说:“我需要先联系沈律的家属。他的妹妹应该到了。”
“在来的路上。”张建国说,“先做笔录。”
我深吸一口气,走廊的灯光很亮,照得我眼睛疼。那些新面孔警员分布得很讲究——楼梯口、电梯口,加上重症监护室门口,刚好形成一个包围圈。
这是在防谁?
做完笔录已经是半小时后。张建国的人搜索了整层楼,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那两个刺客已经被控制,带回局里审问。
“林小姐,”临走前,张建国看了我一眼,“最近小心点。”
这句话是警告还是威胁?
我点了下头,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那个年轻的警员走在最后,经过我身边时,速度稍微慢了一拍。
仅仅是一拍。
重症监护室的门打开了,护士推着移动病床出来,沈律躺在上面,面色苍白如纸,但眼睛睁着。
“你怎么样?”我快步走过去。
“死不了。”他的声音很虚弱,但眼神异常清醒,“那些人呢?”
“被抓了。”
“真的还是假的?”
我没回答。确实,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我无法确定。
护士把沈律推进了普通病房。等她离开后,我关上门,把手机上的短信递给他看。
沈律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他们是有组织的,”他说,“不是普通的杀手。”
“我知道。”我在床边坐下,“那个带头的人,被拷上的时候还在笑。好像这一切只是个游戏。”
“游戏……”沈律重复这个词,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他们说的没错,对他们来说,这就是游戏。”
“你先别说话,好好休息。”我按住他想抬起来的手。
“林晚,”他反手握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个刚输完血的人,“我们不能相信任何人,包括这里的警察。”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那个带队的张建国,他胸牌上的警号是错的。我爸以前教过我,警号要倒过来念,他那个念不通。”
我的心猛地一沉:“你看清了?”
“不会看错。”他说,“而且那几个新人,走路的方式不对。像是在……等人命令。”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新的一天来临,但我们面对的是十年追凶路上最危险的时刻——对方不再是一个人或几个人,而是一整张网。
“我有个主意。”沈律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既然他们想玩,那我们就陪他们玩大的。”
“你想怎么做?”
“装。”他看着我,“装作我们怕了,装作要放弃调查。等他们松懈下来,再一击制胜。”
这确实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但风险极大,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万劫不复。
“行。”我说,“但有个条件——计划我来定,你负责执行。”
沈律笑了笑,这是他醒来后第一个笑:“好,都听你的。”
接下来的半小时,我们制定了详细的行动计划。先让苏小满散布消息,就说我和沈律闹翻了,调查陷入僵局。然后找陆伯谦借几个人,在关键时刻做诱饵。最后——
手机响了。
我拿出来,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视频。
点开视频的瞬间,我的血液凝固了。
画面里是陆沉。他被绑在一把椅子上,脸上血肉模糊,嘴角还在滴血。背景是某个废弃仓库,阴暗潮湿。
旁边有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下一个是他,下一个是你。这是最后的警告。”
视频只有十秒,但每一秒都像是一年那么长。
“陆沉……”我攥紧手机,指节发白。
沈律的表情变得异常难看:“他们动手了。”
“不仅如此,”我说,声音冷得像冰,“他们是在告诉我们,他们有能力动我们身边的任何人。”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响,像是某种倒计时。
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我和沈律对视一眼,同时压低了呼吸。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然后——
敲门声。
“林小姐,”是刚才那个年轻警员的声音,“方便单独聊聊吗?”
我没应声,手慢慢伸向口袋里的弹簧刀。
门把手开始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