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医生拉着我跑了三条街才松开手。
我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看着他紧张地四处张望,阳光刺得我眼睛发痛。
“陈医生,你到底在搞什么?”
他没回答,把手机塞给我:“给陆沉打电话,取消今晚的见面。”
“为什么?”
“有人要在今晚对你下手。”他表情严肃,“动手脚的那个人已经知道我发现他的事了。”
我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屏幕上显示着陆沉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林小姐,”他压低声音,“沈队现在的情况很危险,你再出什么事,他就算醒了也不会放过我的。”
“你在威胁我?”
“我在救你的命。”
我把手机还给他:“我会小心的。”
转身就走。身后传来他焦急的声音:“林晚!你会后悔的!”
后悔?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答应和沈律一起调查。如果我不管这件事,他不会中弹,不会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生死未卜。
手机震了一下。我以为是苏小满,拿出来一看,是那个陌生号码——
“回头是岸。”
我把手机按灭,快步朝医院的方向走去。
不管陈医生说什么,我都要亲眼看到沈律没事才能安心。
重症监护室门口,两个警察拦住了我。
“我是林晚,”我说,“来看沈律。”
其中一个警察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然后转向我:“林小姐,只能待五分钟,他需要休息。”
“五分钟够干什么的?”
我没再理他,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光线昏暗,各种仪器的滴滴声交织在一起。沈律躺在最里面的病床上,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如纸。他的身上插满了管子,床头的心电监护仪上显示着规律的心跳波形。
我慢慢走近,看着他消瘦的脸颊,心里涌起一阵酸楚。这个男人,上次差点为了我丢掉性命。
“你来了。”
突然,沈律睁开了眼睛。
我愣了一下:“你醒了?”
“刚才醒的。”他的声音很虚弱,“听说你来了,我就让他们放你进来。”
我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仔细打量着他的脸:“你感觉怎么样?”
“还活着。”他苦笑了一下,“死不了。”
“别说话。”我按住他想抬起来的手,“你现在需要休息。”
“林晚,”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你去哪了?”
“我……”
“陈医生说你跑了。”他的眼神很严厉,“你去见陆沉了?是不是?”
“我没有。我在医院后面被他拦住了,他说你有危险……”
“然后你就信了?”他松开我的手,闭上眼睛,“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是在骗你?”
“想过。”我老实回答,“但我不能拿你的命冒险。”
“你不拿自己的命冒险就行了?”他突然睁开眼睛,语气变得很冲,“你知道我醒来听他们说你一个人跑了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我差点死在码头,结果醒来发现你又在冒险!”
我被他吼得愣住了。在一起工作这么久,他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过话。
“沈律,”我尽量保持冷静,“我有能力保护自己。”
“能力?”他冷笑了一声,“上次是谁差点被人绑架?上次是谁差点被炸死?你所谓的能力就是让自己一次又一次地陷入危险?”
我被他戳中了痛处,胸口的火气也上来了:“那你呢?你有什么资格说我?还不是一样躺在病床上,差点被人害死都没察觉!”
这句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沈律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点滴的声音。我看到他放在床边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
“你说得对。”过了很久,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是没用。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怎么保护别人。”
“不是那个意思……”
“你不用解释了。”他转过脸去,不再看我,“反正你从来都是这样,什么事都一个人扛,觉得别人都帮不了你。”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确实,这些年我一直是这样过来的。十七岁失去父亲之后,我就习惯了把所有事情都放在自己肩上。
“沈律,”我轻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他转回头看着我,眼神变得很复杂,“你知道我醒来第一件事是问什么吗?我问他们你去哪了。我怕你出事。结果你呢?你连招呼都不打就跑出去了。”
“我是怕你担心……”
“所以你就瞒着我?”他打断了我的话,“林晚,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自己人?”
这个问题让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如果我说“是”,那意味着我要承认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超越了同事。但如果我说“不是”,那就是在撒谎。
“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我转移了话题,“陈医生刚才来找我,说有人在你的药里动手脚。”
沈律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知道这件事。他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他告诉你的?”
“嗯。他说凶手在你的输液里动了手脚,被他发现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有我的办法。”我不想告诉他陈医生还说了什么。那些话让我脊背发凉——如果连沈律的主治医生都不能信任,那这医院里还有谁是安全的?
沉默在病房里蔓延。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声,像是在催促我们做出某种决定。
终于,沈律先开口了:“林晚。”
“嗯?”
“对不起。”他说,声音很轻,“我不该吼你。”
我没想到他会道歉,愣了一下才说:“是该道歉。你说得对,我不该一个人跑出去。”
“你不该,”他看着监护仪上跳动的波形,“但你会。这才是你最可怕的地方。”
我没接话。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像是有人在走廊里奔跑。我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去——走廊里的灯闪了几闪,突然全部熄灭了。
备用电源启动的瞬间,整个病房陷入一片黑暗。我本能地挡在沈律床前,低喝:“别出来!”
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我死死盯着窗户的方向,借着监护仪微弱的光线,看到窗户外有个黑影一闪而过。
“林晚……”沈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别动。”我按住想要起身的他,“外面有人。”
黑暗中有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病房门口。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