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咖啡馆门口,脚步像被钉在地上。
陈医生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靠窗而坐,嘴角的微笑纹丝不动。服务生端着一杯咖啡从他身边经过,他甚至连眼都没眨一下。
这个人不对劲。
我的第一反应是转身离开。但脚下像生了根——如果他真是沈律的主治医生,那他来找我不会是无缘无故。
“林小姐。”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咖啡馆的嘈杂,“既然来了,聊聊?”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时,我闻到了淡淡的消毒水味——这是长期在医院工作的人身上特有的气味。
“你不是陆沉约来的人。”我直接说。
“我从来没说我是。”他推了推眼镜,“是林小姐自己误会了。”
“行,那你现在可以说了。”
他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林小姐,沈队中的那一枪,不是意外,是谋杀未遂。”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陈医生,你在开玩笑?”
“我没有。”他的眼神很坚定,“凶手在他的输液里动了手脚,被我及时发现调换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我想起沈律苍白的脸,想起医生说的“手术很成功”——如果陈医生说的是真的,那他们以为已经脱离危险的沈律,实际上一直徘徊在死亡边缘?
“他们是谁?”我的声音冷了下来。
陈医生摇头:“目前还不清楚,但我知道他们已经注意到你了。林小姐,你现在的每一步都可能被监控。”
我想起那条警告短信——“别去,你会后悔的”。
“你要我怎么做?”
“先不要去找陆沉。”他说,“你现在去见的每个人,都可能暴露在他们的视线下。先去医院看沈队,确认他的安全。其他的事,等风头过了再说。”
“如果我不呢?”
他叹了口气:“林小姐,我知道你查了十年就是为了给你父亲一个真相。但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他们已经盯上你了。如果你继续按原计划行动,不仅会搭上自己的命,还可能害死沈队。”
这句话戳中了我的软肋。
“好。”我说,“我先去医院。”
他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记住,任何人问你今天的事,都不要说。”
然后他转身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咖啡馆门口。
我坐在原地,看着那杯还没动过的咖啡,心里一片冰凉。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亮了,新的一天来临,而我面对的是十年追凶路上最危险的时刻。
陆沉。对了,我还要去找陆沉!
我拿出手机拨通陆沉的号码。响了几声之后,他接了。
“林晚?你在哪?”
“我……”我犹豫了一下,“我临时有点事,可能要晚一点过去。”
“出事了吗?”他的声音变得紧张。
“没有。”我说,“你先回去,我们明天再约。”
“行,你自己小心。”
挂了电话,我招手叫服务生买单。走出咖啡馆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窗边的位置——陈医生的咖啡还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他已经走了。
叫了一辆出租车,我直接前往医院。
路上,我一直在想陈医生的话。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沈律现在岂不是很危险?可是不对啊,如果真有人在医院里动手脚,那些24小时守着他的警察怎么会没发现?
除非……动手脚的人就是那些警察中的一个。
这个念头让我打了个寒颤。
医院很快就到了。我付了钱下车,快步走向住院部。电梯里的镜子映出我的脸——苍白,紧绷,像一只惊弓之鸟。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我走到沈律的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病床上空无一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是刚被人整理过。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请问一下,”我抓住一个路过的护士,“306病房的病人呢?”
“306?”护士想了想,“哦,你说那个中弹的刑警队长?他转到重症监护室了,今天早上刚转的,说是要进一步观察。”
重症监护室?
我松开护士,大步走向重症监护室的方向。重症监护室在二楼尽头,需要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我的脚步声在回响。
终于到了重症监护室门口。我看到外面站着两个警察,都是生面孔,他们警惕地看着我。
“我是林晚。”我说,“来看沈律。”
其中一个警察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然后转向我:“林小姐,陈医生交代过,如果你来了就直接进去。不过只能待五分钟,他需要休息。”
“好。”
我推开重症监护室的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光线昏暗,各种仪器的滴滴声交织在一起。沈律躺在最里面的病床上,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如纸。他的身上插满了管子,床头的心电监护仪上显示着规律的心跳波形。
我慢慢走近,看着他消瘦的脸颊,心里涌起一阵酸楚。这个男人,上次差点为了我丢掉性命。如果陈医生说的是真的,那他这次……
“你来了。”
突然,沈律睁开了眼睛。
我愣了一下:“你醒了?”
“刚才醒的。”他的声音很虚弱,“听说你来了,我就让他们放你进来。”
我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仔细打量着他的脸:“你感觉怎么样?”
“还活着。”他苦笑了一下,“林晚,你去找陆沉了?”
“你怎么知道?”
“你的眼神。”他说,“只有去找过什么人,才会露出那种表情。”
我没有否认:“是的。但我没见到他,临时有点事就回来了。”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林晚,你老实告诉我——你在怕什么?”
这个问题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如果我把陈医生的事告诉他,以他的性格一定会立刻跳起来继续调查。可如果不说……
“没什么。”我说,“只是觉得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他也沉默了几秒,然后突然问:“你觉得陈医生这个人怎么样?”
我的心猛地一跳:“你问他干什么?”
“没什么,”他说,声音低了下去,“只是觉得……他看你的眼神很奇怪。”
这句话让我脊背发凉。陈医生看我时的眼神?我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现在回想起来,他的表情确实有些不对劲——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在审视一件猎物。
“你在怀疑他?”我问。
“我不知道。”沈律闭上眼睛,“但林晚,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人都不应该完全相信。”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如果连沈律都在怀疑陈医生,那昨天那个人的话到底有几分可信度?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像是有人在走廊里奔跑。我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去——只见一群白大褂正朝着重症监护室的方向跑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
“出什么事了?”我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人一把推开。陈医生站在门口,脸色铁青:“林小姐,快走!这里不安全!”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没时间解释了!”他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快跟我走!”
回头看向沈律,他正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但身上的管子让他无法移动。他的眼神里满是担忧和不甘:“林晚,小心!”
我被陈医生拖着往外跑,穿过走廊,穿过那群白大褂。身后传来仪器的警报声,尖锐得刺耳。我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脑海中一片空白。
直到跑到医院后面的花园里,陈医生才松开我的手。他左右张望了一下,确定没人跟上来,才松了一口气。
“现在可以说了吧?”我喘着粗气问。
他转过身看着我,眼神变得异常严肃:“林小姐,我刚才说的都是真的。但有一件事我没告诉你——动手脚的那个人,已经知道我发现他的事了。他刚才想闯进重症监护室,被我拦住了。现在你必须马上离开这里,否则会很危险。”
“那沈律呢?他还在里面!”
“他没事。”陈医生说,“我已经安排人保护他了。你现在要做的,是立刻离开,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等风波过了,我再联系你。”
我看着他,突然感到一阵眩晕。这个世界变得太复杂了——每一个看似可信的人背后都藏着秘密,每一个简单的选择都可能关乎生死。
“好。”我说,“我相信你一次。”
转身的瞬间,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医院大楼。阳光照在玻璃窗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我不知道等待我的未来是什么,但我知道一件事——这场博弈,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亮了,新的一天来临,而我面对的是十年追凶路上最危险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