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环顾四周，只有一片令人心慌的惨白墙壁，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其中还混杂着某种难以名状的化学试剂的味道，共同构成了一种属于实验室或手术室的独特气息。
她的手腕和脚踝都被一种触感柔软但异常坚韧的束缚带牢牢固定住，完全无法动弹分毫，就连脖颈也被一个弧形的金属支架稳稳托住，迫使她只能维持着僵硬的平躺姿势。
头顶上方，无影灯散发出惨白而刺目的强光，让她不得不眯起眼睛。
透过朦胧的视线，她看见林薇正站在不远处，穿着一身看起来十分厚重、密不透风的白色防护服，脸上戴着透明的防护面罩，而在她身后，还默然肃立着四个同样全副武装的人影，每个人手中都拿着闪着冷冽银光的、形状各异的器械。
“姐……” 林夏试图呼唤，但发出的声音却异常干涩沙哑，仿佛声带被砂纸磨过，话语中充满了刚从漫长昏睡中苏醒过来的迷茫，以及面对未知处境时迅速滋生的深切恐惧。
“我们这是在哪里？我们不是……不是说好了，只是要去做例行的观察记录吗？”
林薇没有立刻回答她，甚至没有与她对视，只是微微侧过头，朝站在旁边的一个身影冷静地点了点头，仿佛在确认某个既定程序的启动。
紧接着，一个戴着黑色橡胶手套的男人迈步上前，动作机械而精准，将一个连接着复杂仪器的透明呼吸面罩，稳稳地扣在了林夏的口鼻之上。
面罩内部立刻传来一股淡淡的、有些甜腻的气味，林夏下意识地吸了两口，刚刚凝聚起的一丝清醒意识便开始迅速涣散、模糊。
然而，与上次彻底昏迷不同，这一次她的身体并未完全失去知觉，各种触感反而变得异常清晰。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有人正用浸透了冰凉酒精的棉球，一遍遍擦拭着她胸腹部的皮肤，那冰冷的触感如同细小的毒蛇，顺着肌肤纹理迅速蔓延开来，让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一个剧烈的寒颤。
“局部麻醉已生效，准备进行切口操作。”
林薇的声音，通过面罩内置的微型通讯器清晰地传了过来，那语调平稳、冷静得可怕，仿佛只是在陈述一项与己无关的常规实验步骤。
林夏心中警铃大作，她想大声喊叫，想拼尽全力挣扎反抗，可是喉咙深处像是被一团无形的棉花死死堵住，任凭她如何努力，也发不出半点有意义的音节。
只有滚烫的眼泪，完全不受她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眼角不断滑落，无声地浸湿了头下垫着的无菌布单。
随后，她清晰地感觉到一把锋利无比的手术刀，划破了她胸前的皮肤。
预想中撕心裂肺的剧痛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诡异的麻木割裂感，仿佛此刻正在被切割的，是一块早已不属于自己身体的、毫无生命的肉块。
温热的鲜血开始从切口边缘慢慢渗出，但立刻就被旁边伸过来的、发出轻微“滋滋”声响的吸引器头迅速吸走，没有一滴浪费。
无影灯那束惨白的光柱，精准地聚焦在她被打开的胸腔区域。
尽管视线有些模糊，她仍能依稀辨认出林薇的脸。
防护面罩之后，那双她曾经无比熟悉的眼眸，此刻正全神贯注地紧盯着那道切口，手中的手术刀正以一种令人心惊的熟练和灵活，一层又一层地划开皮肉、分离筋膜。
周围那些穿着防护服的身影各自忙碌着，有人沉默地递上各种闪着寒光的手术器械，有人埋头在电子设备上快速记录着不断跳动的数据。
各种生命监护仪器发出的规律“滴滴”声，与金属器械偶尔碰撞发出的清脆“叮当”声交织混杂在一起，竟谱写成了一曲在这惨白空间里回荡的、诡异而冰冷的乐章。
“胸腔已充分暴露，开始分离胸膜。”
林薇的声音再度响起，这一次，那平稳的声线里似乎夹杂了一丝极其细微、难以捕捉的颤抖。
林夏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急促起来，胸腔内部传来一种强烈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她能异常清晰地感觉到，有冰冷的金属扩张器被塞进了那道切口之中，然后开始被缓缓地、坚定地向两侧撑开。
皮肉组织被强行向两边拉扯，带来一种撕裂般的、深入骨髓的酸胀感，让她整个身体都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她想要紧紧闭上双眼，逃避这恐怖的景象，可某种无形的力量却迫使她无法移开视线，只能死死地盯着那片被剖开、暴露在外的区域。
她看着林薇用止血钳熟练地夹住一根根细小的、仍在渗血的血管，再用丝线将它们一一结扎，每一个动作都精准、熟练到了极致，仿佛这个残酷的过程，已经在脑海中预演了成百上千次。
“已定位心脏，准备进行游离操作。”
当林薇戴着无菌手套的手，真正探入她那敞开的胸腔内部时，林夏猛然感觉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心悸。
她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而冰冷的手死死攥住，开始疯狂地、不受控制地搏动，每一次收缩都伴随着濒临死亡的极致恐慌。
她甚至能异常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脏跳动的节奏和力量，那搏动撞击着残存的意识，带来绝望的回响。
林薇的动作虽然放得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不容抗拒的决绝力量。
她使用着特制的、精巧的器械，小心翼翼地在心脏周围进行着精细的分离操作。
当某根敏感神经被器械尖端无意触碰到的瞬间，一股尖锐至极的刺痛感猛地窜遍林夏全身，她的身体随之发生了一次剧烈的、不受控制的抽搐，眼泪更是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注射肌松剂，稳定患者生命体征。” 旁边一个冷静的男声响起，下达了新的指令。
随即，又一管冰凉的液体被注入了她手臂的静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