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工作台上,我盯着显微镜下的样本,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右手的疤痕。
第三次了。
结果还是一样。
笔记本的纸张确实做旧得很逼真,皮革封面的磨损痕迹也恰到好处,但如果仔细看纤维结构,就能发现端倪——现代纸张在五年内的老化方式与二十年前完全不同。那些看似自然的泛黄,其实是被人为加速氧化的结果。
我摘下眼镜,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所以陆沉给我看的那个笔记本,是假的。
有人刻意做旧了一本假笔记本,然后通过某种渠道让陆沉“发现”了它。那个人想让我看到什么?周延的名字?暗示周延是凶手?
不。事情没那么简单。如果笔记本是假的,那陆沉这十年来的调查又是基于什么?他一直在追查的真相难道也是被人为引导的幻觉?
我的后背开始发凉。
立刻掏出手机拨通陆沉的号码。响了三声他才接,声音沙哑得像是一夜没睡。
“结果出来了?”他问。
“假的。”我直接说,“笔记本是近五年内做旧的伪证,不是1997年的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
“你确定?”他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我验了三遍。”我说,“陆沉,你从哪找到这个笔记本的?”
“我爸的遗物里。”他的语气变得苦涩,“在他书房的暗格里。这些年我一直以为……以为这是他留给我的线索。”
“可你现在知道了,这不是你爸写的东西。”
“也不是。”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林晚,我可能被你卷进了一个很大的麻烦里。”
我没说话,等他继续。
“十年前我爸死后,我在我妈房间里发现过一封信。”他的语速慢了下来,像是在回忆一段遥远的过去,“信上说我爸是被陷害的,凶手不止一个人,还有一个代号叫'蚀'的组织。我查了十年,什么都没查到,只查到周延可能跟走私案有关。然后那个笔记本就出现了。”
“然后你就信了?”
“我……”他顿了顿,“我太想找到真相了。所以当我爸的笔记本'突然'出现时,我根本没有怀疑。”
我深吸一口气。所以事情很清楚了——陆沉和我一样,都被人当成了棋子。那个藏在暗处的人了解我们每个人的执念,用我们最渴望的答案编织了一张网,等着我们自己钻进去。
“你现在在哪?”我问。
“还在城中。”他说,声音恢复了冷静,“我得重新梳理一下我查过的每一条线索。林晚,你那边有什么打算?”
“我?”我冷笑一声,“既然有人想玩,那我就陪他玩到底。你说的那个'蚀',我有种感觉,它跟十年前的案子脱不了关系。”
“行,那我们晚上见个面。”他说,“城西有家咖啡馆叫'旧时光',晚上八点,我在那等你。”
“行。”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城市从睡眠中苏醒。车流开始增多,上班的人匆匆走过,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秘密。阳光照在我脸上,温暖得不真实。
手机又震了一下。我以为是陆沉还有事没说,打开却发现是一个陌生号码。
“别去,你会后悔的。”
六个字,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我盯着那行字,心跳开始加速。对方知道我要去哪?知道我今晚要见陆沉?他在警告我别赴约?
不可能。我的行踪除了陆沉没有第三个人知道。除非……
除非陆沉身边有内鬼,或者这个发短信的人一直在暗中监视我们。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深深吸了几口气。不管这个人是谁,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一部分——他成功让我开始怀疑今晚的约会是否安全。
但我会去。
不是因为勇敢,而是因为害怕。如果我现在退缩了,那个人只会更加嚣张。而我已经受够了被人在暗处操控的感觉。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距离八点还有不到一个小时。我拿上包走出鉴定中心,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过耳畔。
城西离这不远,打车二十分钟应该能到。我上了出租车,报了地址,司机是个话多的中年男人,一路上都在聊今天的股市。我心不在焉地应着,脑子里全是那个警告短信和笔记本的事。
快到的时候,我的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短信,是电话。一个本地的陌生号码。
“林小姐。”对面是个男声,听起来很年轻,“我是沈队的主治医生。我姓陈。”
我愣了一下。沈律的主治医生?他这时候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陈医生,有什么事吗?”
“沈队醒了。”他说,声音很平稳,“他一直在找你,说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但他的身体状况不允许他下床,所以我想问问你什么时候方便过来一趟。”
“我现在有点事……”我说,看了一眼车窗外。咖啡馆就在前面不远处,“大概九点左右能到。”
“九点可以。”他说,“我在病房等你。”
“行。”
挂了电话,我让司机在路边停车。下车后我站在咖啡馆门口,看着“旧时光”三个字的霓虹灯招牌在暮色中闪烁。推开门就能见到陆沉,然后我们会对接下来的调查做出新的计划。但那个警告短信像一根刺卡在心里,让我无法完全放松。
红灯。对面就是咖啡馆。人行道上的红灯倒计时跳动着,三十秒,二十九秒,二十八秒……
我盯着那行数字,突然想起沈律苍白的脸。他还在医院里昏睡,医生说他需要静养。而我现在要做的,是走进一个可能设好陷阱的约会。
红灯变绿的那一刻,我迈出了脚步。
推开咖啡馆的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我扫了一圈,试图在昏黄的灯光中找到陆沉的位置。然后我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不是陆沉。
是沈律的主治医生。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白大褂外面的灰色衬衫,正微笑着看向我。
“林小姐,”他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打招呼,“我们聊聊。”
我的脚步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