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码头。
约定的时间是晚上十点,但我提前了两个小时。
黄昏的光线把废弃的码头染成橘红色,海风裹挟着咸腥味吹过来,带着腐烂水草的气息。我站在生锈的吊机旁边,看着远处的海面起伏不定。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小满发来的消息:“晚晚,你在哪?沈律醒了,正在找你。”
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我没有回复。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她们这个地方。但最终,我选择了沉默。
有些仗,必须一个人打。
“林小姐很准时。”
声音从背后传来,我迅速转身。月光下,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站在三米外的地方,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是谁?”我问。
“这个问题你应该问你自己。”男人向前走了一步,“你真的想知道十年前发生了什么?还是只想活在你自己编造的谎言里?”
他的话让我心里一紧。又是这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好像他什么都知道,而我只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可怜虫。
“我父亲是自杀。”我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这个事实不需要任何人来告诉我。”
“自杀了?”男人冷笑一声,“那你为什么还要查?你父亲坠楼的地方,你每年都去吧?你在找什么?痕迹?证据?还是在等什么人告诉你,他不是自杀?”
咬紧牙关,我没有说话。
“林小姐,”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柔和,“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应该知道,有些真相不是你能承受的。你父亲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他转身走向黑暗,“你还有机会停下来。否则,下一个从楼上跳下去的,可能就是你最重要的人。”
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站在原地,海风继续吹着,但我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的话像毒蛇一样缠绕着我的心。下一个?最重要的人?
我想起沈律苍白的脸在医院急救室里,心脏猛地一紧。
不行。我必须查下去。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为了保护我在乎的人。
手机又震了。是陆沉发来的消息:“林晚,我在你家楼下。有重要的事必须告诉你。”
看到这条消息,我立刻转身离开码头。如果陆沉这时候找我,一定是发现了什么关键线索。
半小时后,我回到市区。陆沉站在我家楼下的路灯旁,身形消瘦,表情严肃。
“出什么事了?”我快步走过去。
他没有回答,而是递给我一个文件袋:“你先看看这个。”
文件袋里是一叠泛黄的照片和几页手写的笔记。我翻看照片,瞳孔猛地收缩——照片上是我父亲和另一个年轻男人的合影,两人勾肩搭背,看起来很亲密。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1987年,志明、建国、建局”。
“建国……”我喃喃自语,“陆建国?”
“对。”陆沉的声音很低,“他是我父亲。”
震惊地抬起头:“你父亲和我父亲是……”
“警校同学,加挚友。”陆沉说,“他们一起入职,一起破案,亲如兄弟。”
这个消息像炸弹一样在我脑海里炸开。我从来不知道,父亲还有一个这么亲密的朋友。
“那后来呢?”我问,“你父亲他……”
陆沉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忆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去。
“你父亲去世前一周,”他说,“我爸从自家阳台跳了下去。警方定性为自杀,没有任何遗书。”
两起自杀,同样没有遗书,同样被定性为意外。这不可能是巧合。一个可怕的念头从我脑海里冒出来,但我不敢往下想。
“你查到了什么?”我急切地问,声音有些发抖。
“我爸死前曾给你父亲打过电话。”陆沉睁开眼,眼神变得锐利,“那通电话之后,他就出了事。”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如果陆建国也是被杀,那就说明当年那个犯罪网络不仅针对我父亲一个人,而是针对所有可能知情的人。
“我怀疑……”陆沉欲言又止。
“怀疑什么?”
“怀疑你父亲的死和我父亲的死,是同一个人策划的。”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刺进我的心脏。同一个人?会是谁?
“我这里有样东西。”陆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老旧的笔记本,“这是我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我研究了十年,发现他最后几天一直在重复写一个名字。”
他把笔记本递给我。我翻开,看到密密麻麻的字迹,最后几页全是同一个名字——
周延。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周延,那个市公安副局长,竟然和我父亲的死有关?
“这不可能……”我喃喃道,“周延他……”
“没有什么不可能。”陆沉的声音冷得像冰,“林晚,这场游戏的棋手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可怕。你准备好继续玩下去了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握着那个笔记本。上面周延的名字像是烙铁印在我心上,灼热而疼痛。
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咸腥的气息。我站在路灯下,看着陆沉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一片冰凉。
十年前的真相,正在一步步揭开。但每揭开一层,我就发现更多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