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灯亮得有些刺眼。
我盯着陆沉的背影,等他转过身来。他的肩膀微微发颤,像是极力克制着什么情绪。电话已经挂断很久了,但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
“陆沉。”我开口,声音比我预想的平静,“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他终于转过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深沉得像井水。
“你在哪里找到这张照片的?”他问。
“在我爸的日志本里,夹在最后一页。”我把照片递过去,“你说密钥只有我能解开,我就去了一趟旧档案馆。这是……”
话说到一半,我停住了。
因为我在他脸上看到了一种很奇怪的表情——像是震惊,又像是痛苦,还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绝望。他接过照片的那一刻,我甚至看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你认识这个人。”这不是疑问,是肯定。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照片,目光停留在那个陌生男人脸上。走廊里的灯嗡嗡作响,他的影子投在墙上,瘦长而孤独。
“这个人,”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和我长得像吗?”
“何止是像。”我说,“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笑了。那笑容苦涩得让人心疼。
“二十年前,他和我爸是警校最亲密的同期兄弟。”他终于开口,“你爸,周延,还有他。他们三个是那一届最出色的学员,毕业后都进了刑侦系统。”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
“后来呢?”
“后来……”陆沉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一段不愿触碰的过去,“你爸负责查一个跨境文物走私的案子。周延是他的搭档。而我爸……他在取证过程中发现了周延的秘密。”
“什么秘密?”
“周延不只是受贿,他是那个走私网络的核心人物之一。”陆沉睁开眼,眼眶泛红,“我爸想把证据交上去,但周延先下手了。他威胁我爸,如果敢说出去,就让我妈和我永远找不到我们。”
我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所以你爸……”
“他在你爸去世前一周,从楼顶跳了下去。”陆沉的声音哑了,“警方定性为自杀。但我知道,那不是自杀。”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我看着眼前这个认识多年的伙伴,第一次觉得他陌生得可怕。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我的声音冷了下来。
“因为我在查,”他说,“这十年我一直在查。我想知道是谁害死了我爸,又是谁害死了你爸。我想把他们全部挖出来。”
“你查到了什么?”
“很多。”他苦笑,“但也失去了很多。林晚,你相信我吗?”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第一次见到陆沉时,我就觉得他眼熟。当时我只当是错觉,但现在看来,那并不是错觉。
“你爸……葬在哪里?”我问。
“城北公墓。”他说,“和我妈在一起。”
我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天已经大亮,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但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心里,挥之不去。
“陆沉,”我终于开口,“你知道我爸去世那天晚上,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摇头。
“警方说他是自杀。”我说,“但我不相信。一个破过无数大案的人,会在案件即将突破的前夜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所以你用了十年时间,去证明他不是自杀。”
“对。”
“可你现在已经知道了。”陆沉看着我,眼神复杂得让我读不懂,“害死你爸的不只是周延。还有我爸,还有很多人。他们都在那盘棋里,都是棋子。”
“真正的棋手呢?”
陆沉没有回答。他转身看向窗外,阳光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我不知道。”他说,“但那个人一定还活着。而且一直在看着我们。”
我的心猛地一沉。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我掏出来,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知道真相的滋味怎么样?、游戏才刚开始。”
我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怎么了?”陆沉问。
我把手机递给他。他看完短信,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这已经是第二条了。”我说,“第一条在张德明死的那天晚上。他们一直在暗中盯着我们。”
“对方知道我们在查什么。”陆沉的声音压得很低,“也,知道这张照片的存在。”
我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如果对手连这么隐秘的照片都能发现,那说明他们在我们身边埋了很深的眼线。而这个眼线,很可能就在我们信任的人中间。
“林晚,”陆沉突然抓住我的手,眼神从未有过的认真,“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小心。有些人表面上帮你,实际上可能在利用你。”
“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他没有否认,只是苦笑。
“我爸是棋子,我也不想当棋子。但这盘棋太大,我到现在才看清楚自己站在什么位置。”他松开手,后退一步,“你爸用命护住的秘密,不只是走私那么简单。那个'不熄的光'的符号,才是真正的关键。”
“什么意思?”
“我爸死前留下一封信,”他说,“里面提到了一个组织。他们不只是走私文物,还在做别的事。具体是什么,我还没查到。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组织的势力,比周延大得多。”
我还想再问,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不是短信,而是一个陌生来电。
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林小姐,”对方的声音经过处理,听不出男女,“想知道你父亲最后三天见过谁吗?今晚十点,城南码头。一个人来。”
电话被挂断。
我握着手机,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
“又是陷阱。”陆沉说。
“对。”我把手机收起来,“但我必须去。”
“我陪你。”
“不用。”我摇头,“既然对方要我一个人去,我就一个人去。”
说完,我转身朝急救室的方向走去。沈律还在里面昏迷不醒,而我必须在他醒来之前,把真相查清楚。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窗。天很蓝,云很白,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但我知道,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有些真相,还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