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默靠在主控室二楼的软榻上，手指搓着账本边角。
楼下足浴区人声嗡嗡，蒲团排到街心，泡脚桶一个接一个冒热气。
王富贵抱着半人高的账册从传送阵滚出来，帽子又歪了，嗓子劈得像被砂纸磨过。
“老板！第四天了！”他一屁股蹾在案前，“五城联动，五大业态全开——足浴、按摩、艾灸、拔罐、五感疗愈，一个没落！”
苏默点头：“数据呢？”
“支出条目三千七百二十一条。”王富贵翻页的手抖得厉害，“光青石城一天倒贴灵果就花了八千六百灵石。”
苏默咧嘴：“行，这才叫亏出规模。”
他把账本往怀里一塞，抬头看窗外飘来的烟雾。
那是香婆点的第三炉香，混着琴娘拨弦的震动，正往修士经脉里钻。
王富贵喘口气，继续念：“东域五城今日总亏损——九十四万七千灵石。”
“跟昨天一样？”苏默挑眉。
“不！”王富贵猛地拍桌，“是累计！单日最高破百万了！今天西荒城光场地租金就赔出去两万——您租那破庙比市价高四倍！”
苏默眯眼笑了：“干得漂亮。”
拇指搓了搓手指，像是在算数。
一千、一万、十万……数字往上蹦，他越看越舒坦。
王富贵灌了口润喉灵液，声音还是沙哑：“现在五城加起来，亏损总额是单店的七倍。”
“七倍？”苏默靠回软榻，药力顺着后背爬上来，“这才哪到哪。”
他闭眼感受药力入体，肩颈松得像要散架。
“等第七业态解锁，归墟灵泉上线，预算要是前六总和……”他低笑一声，“那才叫真正的亏损新纪元。”
王富贵眼睛亮了：“您真打算砸那么多？”
“系统认账就行。”苏默睁开眼，摸出那块祖传残玉，“它装死我照样亏。”
玉片温乎乎的，一点反应没有。
就像揣了块暖石头。
王富贵低头继续整理账目，突然咦了一声。
“老板，五感疗愈阁那边报了个异常——香料采购价又翻倍了。”
“北地毒雨害死三个采药人，当然得涨。”苏默摆手，“十倍收，记进亏损。”
“可……这会不会太狠了？”
“狠？”苏默冷笑，“前世我累死在按摩床边的时候，谁跟我说过狠？”
王富贵闭嘴了，默默翻页。
笔尖蘸墨，唰唰划下一行：【雪莲果收购价：市价×3.5】。
苏默起身踱步到窗边，推开半扇。
风灌进来，吹动桌上几张单据。
其中一张写着：【按摩师工资补贴：每人每日额外一百灵石（无绩效考核）】。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捡。
楼下传来学徒搬桶的声音，咚咚响。
又有新一批艾条运到，管事在清点数量。
“这批艾草按市价两倍收。”他听见有人说。
“东家说了，越亏越好。”另一个人笑，“我看咱们老板才是真疯子。”
苏默勾了下嘴角。
手指搓了搓，像是在算数。
七倍？不够。
还得再压价，再加量，再抬租金。
这时，第五块灵纹石亮了起来。
又是那个斗笠人，准时出现在西荒城分坊门口。
泡脚，不动，离开。
动作和前几天一模一样。
他没急着收石片，反而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坐下，从怀里掏出那块残玉。
还是温的，一点动静没有。
“你倒是稳。”他对着玉说，“外面都查到家门口了，你还装死。”
玉当然不会答话。
他也懒得再问。
楼下敲钟声响起，是每日结算的信号。
五城的数据正在往回传，由学徒们统一录入。
王富贵揉着眼睛重新坐回案前，接过第一本账册。
“来吧。”他嘟囔，“让我看看今天又亏了多少。”
笔尖蘸墨，唰地划下第一行字。
苏默站在窗前，看着远处丹鼎宗废弃分舵的残影。
风吹起他衣角，账本静静摊在桌上。
最新一行记录是：【今日总亏损：九十八万三千灵石】
下面画了个小小的箭头，指向空白处。
王富贵突然抬头：“老板！我们建立‘每日三报’制度吧！”
“早报预估、午报实录、晚报汇总。”他语速飞快，“不然条目太多，光靠人盯盯不过来。”
苏默点头：“行，你定。”
“我已经让各城学徒按支出类型分类了。”王富贵喘口气，“足浴耗材、人工工资、灵材收购、场地租金、五感耗损——五大板块，分开记。”
“聪明。”苏默笑了笑，“账房交给你了。”
王富贵眼眶有点发红：“值了。”
他灌下第二瓶润喉灵液，声音嘶哑却透着兴奋，“就算嗓子劈了也值。”
苏默没说话，只是靠回软榻。
药力渗进骨头缝里，舒服得让他眯起眼。
拇指又开始搓手指，像是在算下一个百万。
就在这时，足浴区角落传来轻微水声。
云浅浅坐在最里面的桶里，水面上浮着几片灵花瓣。
她原本闭着眼，忽然眉头一皱。
一股热流从脚心冲上小腿，直奔经脉。
不是舒缓，是躁动。
灵力像溪流决堤，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
她指尖掐住桶沿，指节泛白。
没出声，也没动。
只是睁开了眼，盯着水面涟漪。
水波一圈圈荡开，映着她微闪的眸光。
她没抬头看任何人，也没召唤弟子。
只把另一只手悄悄按在小腹，试图压制那股异动。
楼上，苏默还在听王富贵汇报明日计划。
“南岭城那边想加盟，我说先试运营三个月。”
“行。”苏默懒洋洋应着，眯眼享受药力渗透。
王富贵突然停顿一下，看向足浴区方向。
“云姑娘怎么了？”
“没事。”苏默眼皮都没抬，“泡脚呢。”
王富贵犹豫了一下，低头继续念账。
“明天准备加大劣质灵材收购力度，预计亏损再增十五万。”
“干。”苏默挥手，“越多越好。”
楼下，云浅浅仍浸泡在桶中。
热水蒸腾，她额角沁出细汗。
那只按在小腹的手，微微发颤。
她没抬头，也没说话。
只是盯着水面，看着涟漪一圈圈扩大。
直到一滴汗滑落，砸进水中，漾开最后一圈波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