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默把最后一把瓜子壳倒进算盘框,手指搓了搓食指。
账本还摊在石桌上,风一吹,纸角翻了半下。
他没去按,眯眼看着天色从橘红沉成靛蓝。
坊子里静得很,香炉烟飘到一半就散了。
盲老坐在按摩室里,手搭在膝上,指尖微微泛金。
忽然他眉头一跳,左肩经脉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嘶。”他吸了口气,没睁眼,只抬手摸了摸那块位置。
“不对劲。”
苏默听见动静,抬脚就往里走。
推门时带起一阵穿堂风,吹得灯焰晃了两下。
“怎么了?艾条糊了?”
盲老摇头:“不是火候。”他声音低,“是愿力流里混了东西。”
“一股气……冷得很。”
苏默靠着门框站定:“啥气?”
“天道的。”盲老睁开眼,虽看不见,目光却像钉在墙上某一点。
“三千年没闻过这味儿了。”
“可它来了。”
苏默没动,手指却在裤兜里捏了下。
亏钱系统还在那儿安安静静躺着,连个提示都没有。
“你说……是冲咱们来的?”
“不单是咱们。”盲老缓缓吐出一口气,“是冲归墟来的。”
“当年龙族覆灭前夜,天上也是这种味儿。”
“淡淡的,像雾。”
“可越聚越浓。”
苏默咧了下嘴:“现在呢?”
“现在才刚冒头。”盲老闭眼又感应片刻,“百倍都不到。”
“但它在试水。”
“就像人伸手探河,先沾点水看看凉不凉。”
苏默哼了声:“那它要是真下了河呢?”
“那就淹死一批。”盲老语气平静,“挡路的,都要沉。”
屋里安静了一瞬。
外头树影扫过窗纸,像谁在轻轻挠。
苏默蹲下来,和盲老平视。
“你怕不怕?”
盲老嘴角扯了扯:“等了三千年,不怕它来。”
“就怕它不来。”
“我这条命,本来早就该交代在那一战。”
“活到现在,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你信不信,我做梦都想再闻一次这股味儿?”
苏默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出声。
“行啊老头。”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那你今晚别睡太死。”
“万一明天它加量供应,咱好歹得知道是凉是烫。”
盲老没应话,只把手掌贴回膝盖。
金光又在他指尖流转了一圈,慢慢淡下去。
“你去吧。”他说,“我不碍事。”
“就是经脉有点发麻,跟泡太久脚似的。”
苏默转身往外走,顺手把门拉上一半。
院子里月光照得青砖发亮,他抬头看了看中域方向。
那边黑黢黢的,连星子都少几颗。
“天道……”他低声念了句,“听着还挺大名头。”
“结果也学人搞渗透?”
“真是卷到根上了。”
他站在院心没动,耳朵听着坊内动静。
香婆早歇了,琴娘的古琴盖着布,罐痴的陶罐堆在墙角。
一切如常。
可他知道,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
刚才盲老说那气息像雾。
但他觉得,更像是一张网,在悄悄往下沉。
没人看见网眼,可鱼已经知道水变了。
他摸出怀里那块祖传残玉,温的。
不像要炸,也不像要报警。
就跟揣了个暖手宝似的。
“所以说。”他自言自语,“你是真摆烂到底,还是也在憋大招?”
玉没反应。
他也懒得再问。
回到屋顶老位置坐下,腿耷拉在檐边。
账本被他重新翻开,压在《归墟情报布线图》上面。
中域那片空白依旧,但这次他看得久了些。
笔尖在纸上点了两下,没写什么。
只是把“天道气息”四个字用指甲轻轻划了一遍。
风又吹过来,带着远处山林的湿气。
他仰头看月亮,圆得有点假。
像是谁画上去凑数的。
“以前打架是人对人。”他嘟囔,“现在开始人对天了?”
“我还以为退休前最多干翻丹鼎宗。”
“结果系统给我整了个终极BOSS?”
“这波不亏麻了,是直接上天台了。”
他低头搓了搓手指,习惯性地算账。
一千灵石亏完有一千,一亿亏完有十亿。
可要是天道真降下规则压制,愿力转化率掉一半呢?
或者干脆不让亏损认账?
那他这套玩法,立马就得崩。
想到这儿,他反而笑了。
“反正老子又不上手服务。”
“要死也是你们先死。”
“我顶多亏到破产,还能亏出个天谴?”
“那我也算创纪录了。”
正说着,屋里的灯灭了。
盲老拄着拐出来,站在门槛上没动。
“你觉不觉得。”他忽然开口,“刚才那股气……有点熟?”
苏默挑眉:“熟?”
“像谁用过的。”盲老摸着拐杖头,“手法很轻,但路子老。”
“不是新手瞎撞,是老猎人放哨。”
苏默坐直了些:“谁?”
“不知道。”盲老摇头,“但我知道它认得归墟。”
“不然不会专门往愿力流里钻。”
“它是在找你。”
两人沉默下来。
月光斜移,照到苏默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他没说话,只是把账本合紧,夹进胳膊底下。
然后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行。”他说,“既然它想找我。”
“那我就让它找得舒服点。”
“多雇几个人,多烧几炉香。”
“让它查水温查到怀疑人生。”
盲老嘴角微扬:“你倒是不怕。”
“怕?”苏默笑了笑,“我一个靠亏钱续命的人,最不怕的就是有人想让我停手。”
“谁拦我亏,谁就是我敌人。”
“管他是人是鬼,还是天本身。”
他迈步往屋后走,脚步不急不缓。
走到转角时回头看了眼盲老。
“老头。”
“明早我让人给你炖碗猪蹄。”
“补补经脉。”
“别到时候天道还没动手,你先断在我这儿。”
盲老哼了声:“滚你的。”
“我这条命硬得很。”
“比你那破系统还扛造。”
苏默摆摆手,身影消失在屋后小径。
夜更深了,连虫鸣都少了。
只有屋顶那本账本,被风掀开一页。
纸上墨迹未干,写着一行新记:
【今日支出:无】
【异常波动:中域方向,愿力掺杂不明气息】
下面画了个小箭头,指向空白处。
像是一支没射出去的箭,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