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纸上是她潦草慌乱的字迹,藏着掩不住的恐惧:“我姐的实验室不对劲,摆满了奇怪的仪器,她最近天天念叨成功就在眼前,我好怕。”
便签落款的日期,正是她被带走的前一天。
刺骨的恐惧像潮湿的藤蔓,瞬间缠满我的四肢百骸,死死勒得我喘不过气。
林薇到底在秘密进行什么实验?她口中改变行业的突破,难道是要用亲妹妹的身体作为代价?那通诡异的匿名来电是谁打的?对方是善意提醒,还是故意恐吓?如今的林夏,到底被藏在了哪里?
无数疑问盘旋在脑海,日夜纠缠,让我彻底彻夜难眠。
昨夜,我又坠入了那场无休止的噩梦。
惨白刺眼的无影灯铺满整个视野,林夏静静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胸膛空洞一片,裸露的创口触目惊心。
她睁着澄澈的眼睛望向我,嘴唇不停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滚烫的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滑落,一滴一滴,浸透了洁白的床单。
我拼命嘶吼着冲向她,想抱住她、护住她,身前却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无论我怎么挣扎都无法靠近。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仪器滴答的单调声响里,她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熄灭,最后归于死寂。
惊醒的瞬间,满头冷汗,枕头早已被泪水浸透,冰凉刺骨。
我下意识摸出手机,再次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依旧是冰冷的忙音,毫无例外。
窗外天色灰蒙蒙一片,厚重的乌云沉沉地压在天际,仿佛一块巨大的铅板,让人喘不过气来。这阴郁的天色,恰如我此刻沉甸甸、看不到一丝光亮的心情,压抑而迷茫。
我知道,我不能再被动等待下去了,每一秒的犹豫都可能让林夏多受一分苦。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哪怕前路凶险未知、荆棘密布,我也必须行动起来,找到她,将她从那个暗无天日的地狱里救出来。
就在这焦灼的思绪中,我忽然想起林夏曾经随口提过的一件事——林薇在城郊的山林深处,藏着一座用多年积蓄悄悄建成的私人秘密实验室,位置极为隐秘,几乎无人知晓。
她当时甚至还给我画过一张潦草的简易地图,虽然笔迹匆忙,却标注了关键的方位。
我立刻翻箱倒柜,找出了那张已经泛黄的草图,纸张的边缘微微卷曲,墨迹也随着时间变得模糊。
凭着记忆中残存的印象,我没有丝毫犹豫,驱车直奔城郊而去。
车子在蜿蜒崎岖的山野小路上颠簸前行,四周荒无人烟,只有幽深的林木从两旁掠过,投下浓重的阴影。
风穿过枝叶的缝隙,发出持续不断的沙沙声响,在这片寂静的山野里显得格外诡异,仿佛无数细碎的低语在耳边萦绕,裹挟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未知的恐惧。
行至山林最深处,一栋孤零零的白色小楼,终于隐约出现在视野之中。
小楼通体纯白,外观简洁到近乎冷漠,没有任何招牌或标识,就这样安静地藏在密林深处,仿佛与整个世界彻底隔绝。
而门口,赫然伫立着两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他们身姿挺拔、神情冷硬,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警惕的戾气,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守护者,更是这座无形牢笼的森严守卫。
我的心跳骤然狂飙,仿佛要撞出胸腔,砰砰的声响在耳边不断放大。
就是这里。
这一定就是林薇那隐秘不为人知的实验室。
林夏,一定就被关在这里面。
我小心翼翼地将车停靠在远处茂密的隐蔽树丛之后,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然后压低身形,缓缓绕过小楼的后方。
我找到那根冰凉的排水管,顺着它,一步一步、极其谨慎地爬上了二楼的窗台。
眼前的窗户是磨砂玻璃,它完全隔绝了所有向内的视线,让我丝毫看不清室内的任何景象与动静。
只有一种持续不断的、低频率的仪器嗡鸣声,隐隐约约透过玻璃传出来,那声音显得异常沉闷,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恍惚之间,仿佛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呜咽声夹杂在这嗡鸣之中,那声音断断续续,似有若无,听起来既像是林夏的哭泣,又像是因为我执念太深而产生的幻觉。
我屏住了全部呼吸,连指尖都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然后,我用极轻的力道,轻轻敲了敲面前的玻璃窗。
就在下一秒,室内所有细微的声响,无论是嗡鸣还是那可能的呜咽,都骤然间、彻底地戛然而止。
死寂瞬间笼罩了整栋小楼。
几秒钟的沉寂之后,那扇紧闭的窗户被人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拉开,只露出一道极其狭窄、仅容一线目光通过的缝隙。
林薇的脸庞缓缓出现在那道缝隙之后,透过玻璃,她的面容清晰可见。
她的眼底布满了纵横交错、如同蛛网般的红血丝,整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憔悴得仿佛随时会倒下,往日那份惯有的沉稳与利落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深深疲惫与显而易见的慌乱。
当她的目光终于聚焦,看清窗外站着的人是我的那一刹那,她的瞳孔骤然急剧收缩,眼底深处先是掠过一丝完全猝不及防的、纯粹的震惊,但这震惊几乎在瞬间就被更为浓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慌乱与慌张所彻底覆盖、吞噬。
她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用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音的声音问道:“你怎么来了?”
那语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带着难以自抑的轻微颤抖,字里行间充满了高度的警惕与深深的不安。
我则用尽全力死死攥住冰冷的窗框,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毫无血色的惨白,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所有担忧、无法宣泄的愤怒以及对未知下落的惶恐,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我顾不得其他,字字句句都透着焦灼与急切,几乎是低吼出来。
“林夏呢?你到底把她怎么样了?那天那个奇怪的陌生电话是不是你打的?告诉我,她还活着,对不对?!你一定知道她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