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林薇深耕行业多年,不可能不懂这些基础准则。她刻意隐瞒、催促带走、要求封闭隔离,处处都透着诡异。我实在是想不到有什么理由让她这么做。但另一方面她是林夏的姐姐,应该不会做什么离谱的事情。
我当即拉住她的手,认真劝她:“别去,太奇怪了。天底下没有这么好的事,更没有这么神秘的普通实验,万一有危险怎么办?”
林夏的手冰凉刺骨,她轻轻靠在我肩头,满是为难和纠结:“我也怕,可是我姐真的撑了很久了。她最近状态特别差,失眠、焦虑,整个人瘦了好多,她说这是她熬了好几年的项目,是她唯一的机会,成败就在此一举。我是她唯一的亲人,我没办法拒绝她。”
她心软、善良,永远习惯性体谅别人,哪怕自己满心恐惧,也不愿让唯一的姐姐失望、为难。
我还想再劝,想让她强硬拒绝,想让她明白未知的危险远比辜负别人更可怕。可看着她眼底的纠结与挣扎,看着她处处为姐姐着想的模样,我终究没能狠下心逼她。
我只能反复叮嘱她,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一旦发现不对劲,立刻联系我,我随时都在。
她用力点头,抱了抱我,转身离开了我家。
那道背影单薄又忐忑,一步步走向未知的深渊,而我当时,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离开,没能伸手拉住她。
这十七天里,我无数次复盘那天的画面,无数次陷入无尽的自责。
如果我当时强硬一点,强行留住她,如果我当时立刻追问林薇项目的真相,如果我提前察觉背后的凶险,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世上从来没有如果。
真正把我彻底推入深渊的,是三天前那通匿名电话。
那是傍晚时分,天色渐暗,晚风微凉。
我的手机突然弹出一个陌生号码来电,归属地为空,没有任何备注。
我以为是骚扰电话,犹豫了一瞬,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没有多余的铺垫,只有一道被湿布捂住般的沙哑声线,低沉、诡异,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冷漠,直直砸进我的耳膜:“你是林夏的朋友吧?她还活着,但情况不太好。”
我的心脏瞬间骤停,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指尖瞬间冰凉。
我握着手机的手剧烈颤抖,声音都在发抖,疯了似的追问:“你是谁?你在哪里?林夏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详细情况!”
对方完全无视我的追问,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一字一句,如同淬毒的尖刀,狠狠扎进我的心脏:“活体实验,器官被逐一摘取用于研究,全程靠仪器吊着一口气,身体创口没有缝合,一直裸露着。”
短短一句话,短短二十余字,瞬间撕碎了我所有的侥幸和幻想。
不等我再次开口,听筒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靠近的动静。
对方立刻仓促挂断电话,听筒里瞬间只剩下冰冷的嘟嘟声。
我疯了一样回拨过去,手指抖得连号码都按不准确。
好不容易拨出,系统却冰冷提示:该号码不存在。
空号。彻底的空号。
那通电话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噩梦,短暂、诡异、残忍,没有来源,没有痕迹,却把最残酷的真相硬生生砸到了我面前。
活体摘取器官、未缝合创口、仪器维持生命。
我不敢去想,不敢脑补那个画面。
我的林夏,那个天生怕疼、小时候打针都会红着眼眶躲在我身后、连磕破膝盖都会委屈哭半天的小姑娘,正孤零零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无论意识清醒还是混沌,她都在硬生生承受着器官被逐一摘除的极致痛苦。
来电者说她还“活着”。
可一具被掏空脏器、创口裸露、未曾缝合的身体,究竟算什么活着?是仅剩一丝微弱的呼吸,还是被禁锢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疼痛里,沦为实验的活体工具?
所谓的“志愿者”,所谓的“简单观察记录”,所谓的“不会有危险”,全都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林薇用亲情做枷锁,用温柔做伪装,亲手将最疼她、最信任她的亲妹妹,推进了无边的地狱。
那几天的深夜,我被愧疚和恐惧纠缠,夜夜难眠。
我一遍遍翻看我和林夏的聊天记录、合照、视频,看着她鲜活的笑脸,再想到她如今的处境,心口的疼痛就愈发剧烈。
我始终想不通,到底是什么样的科研项目,需要做到这种地步?到底是多大的野心,能让一个人泯灭亲情、抛弃良知,对自己的亲妹妹痛下狠手?
那通匿名电话的主人又是谁?是实验室的内部人员?是看不下去真相的旁观者?还是刻意挑拨、另有图谋的人?
无数个疑问盘踞在心底,日夜折磨着我。
可我没有时间沉溺在悲伤和纠结里,我只有一个念头——找到林夏,救她出来。
哪怕前路是万丈深渊,哪怕对手是偏执疯狂的科研天才,哪怕前路布满未知的危险,我也绝不退缩。
我擦去眼角的湿意,指尖抚过手机屏幕上林夏的笑脸,眼底的软弱尽数褪去,只剩极致的坚定。
林夏,等我。我一定会找到你,带你逃离这片黑暗,带你回家。
我第一时间疯狂联系林薇,可她的电话永远是冰冷的忙音,微信消息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我辗转打听才知道,她早已从任职的生物研究所离职,无人知晓她的去向,仿佛人间蒸发。
我冲到林薇的公寓,铁门紧锁,落满薄灰。
邻居告诉我,十七天前的傍晚,亲眼看见林薇带着林夏匆匆离开,两人面色都异常凝重,之后就再也没回过这里。
我不肯放过任何一丝线索。
我翻遍林夏所有的社交动态,逐一看完我们所有的合照、聊天记录,跑遍了我们常去的咖啡馆、书店、小巷,妄图从那些熟悉的痕迹里找到她留下的只言片语。
终于,在我去年送给她的一本旧书夹层里,我找到了一张褶皱的便签。